我有幽閉恐懼癥，電梯停十秒都能把手心掐出血。
秦越以前把我們常去商場的安全通道都畫成逃生圖。
哪扇門不響，哪段樓梯有燈，他標得比導航還細。
他說：“你怕黑，我就做你的出口。”
領證前夜，朋友起哄去玩情侶密室。
他的女鄰居祝桃也在，笑著說：“嫂子總不能一輩子讓人陪吧。”
秦越握著我的手：“我全程在，你試一次。”
進了最后一間小黑屋，他說去拿線索，門卻從外面落了鎖。
我按他發來的手繪逃生圖摸索，密碼試了三遍全錯。
以前我發抖，他會立刻抱我出去；現在耳機里先傳來祝桃的笑聲。
曾經逃生圖帶我出去，現在逃生圖把我困得更深。
祝桃說：“我賭你五分鐘哭，秦越賭十分鐘，你撐到八分鐘，算誰贏？”
秦越低聲制止她：“別嚇她。”
可他接著對我說：“我就在監控室。愿賭服輸，等會雙人結局我陪祝桃走，你出來我給你買蛋糕。”
我按下墻上的緊急按鈕，也在心里按掉了他：“秦越，這次我不等你開門了。”
……
消防通道的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推開時，我已經蹲不住了。
膝蓋磕在地上，手掌撐著水泥臺階，八道指甲印橫在掌心，血痕干成了暗紅色。
有人遞來紙巾，有人問我是不是需要叫救護車，我只盯著那扇終于打開的門，喉嚨里擠不出完整的聲音。
秦越沒有下來。
他在監控室里，耳機還連著我的頻道。緊急按鈕被我按下后，密室工作人員趕來得很快，快到足夠證明那道門根本不是必須鎖死的。
林澄趕到時，我正被工作人員扶到消防樓梯的拐角。
她一眼看見我的手，聲音都變了。
“你手怎么了？不是說秦越全程陪你嗎？”
我下意識想替他解釋。
“他在監控室……”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
在監控室，不等于在我身邊。
林澄看了一眼樓上，又看回我：“那他人呢？”
“沒下來。”
短短三個字落下，樓梯間突然安靜了。
工作人員替我簡單處理了傷口，叮囑我如果胸悶持續就去醫院。
我點頭，拒絕了擔架，也拒絕了工作人員幫忙聯系秦越。
林澄伸手扶我起來，我的腿軟得厲害，站直時眼前一陣發黑。
“我送你回去。”她說。
“我自己打車。”
“你現在連路都走不穩。”
“那也不用他。”
林澄沒再勸，只把我的包接過去，扶著我往停車場走。
電梯門在眼前合上時，我的胃猛地縮了一下。林澄立刻拉著我往樓梯走，腳步停得很快，像怕我再被任何一扇門困住。
以前秦越也是這樣。
有次商場電梯突然停在兩層之間，我在里面幾乎喘不上氣。他在外面一遍遍叫我的名字，直到門被撬開一道縫，才伸手把我拉出去。后來他花了一個下午走遍我們住處附近的商場、地鐵站和地下**，把所有出口畫在卡片上，貼滿冰箱門。
他說，至少我知道每一扇門通向哪里。
那時我相信他是在替我保管安全。
回到公寓，我先把領證預約的短信找出來，遞給林澄。
“幫我取消。”
她看著屏幕，沒有馬上接。
“明天的預約？”
“嗯。”
“你想好了？”
我抬頭，手掌上的刺痛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我不去。”
林澄替我撥了取消電話。等待人工接通時，我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秦越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
“出來了就好，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他的聲音里還有密室**的嘈雜，像剛結束一場普通游戲，“你不試，永遠克服不了。今天最多算一次脫敏，至少你最后自己按了按鈕。”
我捏緊手機。
林澄聽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語音還沒結束。
“明天領證的時間我沒改。你今晚睡一覺，冷靜完了我去接你。”
林澄伸手要拿我的手機，被我按住了。
“別回。”
“他根本沒聽懂。”
“我知道。”
我把那條語音保存下來，隨后關掉了聊天頁面。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解釋自己為什么害怕，也沒有等他把話說完。
秦越還在等我像以前一樣，因為害怕而重新抓緊他的手。
但他不知道，在這個黑暗的晚上，我已經自己找到了出口。
第二天，我沒有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