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半輩子的老房子，終于等來拆遷。
八百萬補償款，就差我這個戶主簽個字，錢就能下來。
消息一傳出去，平時一年到頭難得打幾個電話的兒子兒媳，殷勤得突然像變了兩個人。
他們把我接進城里住。
林莉親自下廚，陳鋒下班就陪我說話。
哄著勸著讓我把收款賬戶填成陳鋒的名字。
我想著終究是親生骨肉，便簽了字。
可搬來第十天。
我出門遛彎聽到了陳鋒在樓道打電話。
“拆遷款一到賬，就把他送回鄉下那破房子去。”
“每個月給兩百塊，餓不死就成，八百萬正好夠咱們換套大房子。”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后背發涼。
原來這幾天的孝順，全是演給我看的。
……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身。
下樓，繞著小區走了一圈。
等臉色緩過來，才提著剛買的青菜上去。
門一開，林莉就迎了過來。
“爸，您怎么去了這么久？我還以為您找不著路了呢。”
她嘴上帶著笑，手伸過來接我手里的菜。
我把菜遞給她，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樓下人多，坐了會兒。”
陳鋒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進門，立刻把遙控器一放。
“爸，您以后少一個人往外跑。城里路復雜，萬一磕著碰著怎么辦？”
他說得像真擔心我。
我點點頭，慢慢坐下。
“知道了。”
晚飯時，我試探著開口，語氣故作隨意。
“阿峰，拆遷款的事，最近有消息嗎？”
林莉給我夾了一筷子***，笑得溫溫柔柔。
“爸，您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身體養好。別操心那些拆遷啊手續啊，都是小事。”
我拿著筷子，心里一陣發苦。
吃完飯，陳鋒給我倒了杯熱水：
“對了爸，拆遷款的事，您就別自己跑去問了。”
“您年紀大了，折騰來折騰去沒必要。有什么事，我來辦就行。”
我故意嘆了口氣。
“我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陳鋒立刻接話。
“一家人說什么麻煩。”
林莉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爸，您辛苦了一輩子，現在輪到我們照顧您了。”
照顧我？
我住進來十天，嘴上是照顧，實則樣樣都是糊弄。
給我住的那間小屋朝北，窗戶關不嚴，半夜漏風，風一吹，窗框就咯噔咯噔響。
我說過兩回，陳鋒嘴上答應找人修，拖到現在也沒動靜。
林莉天天喊我吃飯，飯菜看著豐盛，可專挑重油重鹽的做。
我高血壓，她像是忘得干干凈凈。
他們對外做足了孝順的樣子。
可對我到底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這一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沒睡。
窗戶縫里灌進來的風，吹得我后背發涼。
我想起老伴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老房子在，人就有根。
就算以后真拆了，錢也得攥在自己手里，誰都別全信。
那時候我還怪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再壞能壞到哪里去呢？
如今想想，是我糊涂。
第二天一早，陳鋒和林莉都去上班了。
我換上舊外套，把***塞進口袋，也出了門。
小區門口的公交站，我站了半天，才等來車。
一路晃到拆遷辦，我心里還是懸著。
我也不知道這事還能不能改。
我把情況跟工作人員說了個大概。
只說自己年紀大，當時沒想明白，現在想把收款賬戶改回自己名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您是戶主？”
“是。”
“那理論上能申請變更，但得把之前確認的資料帶來，我們要核對原始登記信息，還得本人重新簽字。”
我心一沉。
“資料都在我兒子那兒。”
她皺了皺眉。
“那您得先把材料拿來。”
“沒有材料，我們這邊沒法走流程。”
“最近正趕著集中放款，晚了就麻煩了。”
我趕緊問：
“最晚能拖幾天？”
“說不好，得看批次。您最好盡快。”
盡快。
錢還沒到賬，一切都還有機會。
可前提是，我得先把資料拿到手。
等我回到陳鋒家，屋里靜悄悄的。
客廳的茶幾下的茶盤壓著一張樓盤宣傳頁。
我盯著那幾張紙。
原來，他們已經在看房了。
四室兩廳的戶型，連我的一張床，都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