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之前那幾個數字。” 胡京對著彩票站老板說。

“恩吶，你這號都買幾十期了吧？”

“哈哈，老婆和孩子的生日，萬一中了呢！” 胡京掃碼付款。

老板遞給他一根煙，“整一個啊？”

“不了，抽了身上有味老婆說。”

老板笑了笑，把打印好的彩票遞給他。

胡京折了兩下放進羽絨服內側的口袋里。

彩票站門口停著他的外賣車。

胡京戴上頭盔，發動車子。

到村頭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二姐打來的。

“姐，咋了？”

二姐的聲音帶著哭腔，“胡京，不好了，咱媽生大病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啊？姐。”

“媽…… 媽診斷出癌癥了。”

“啊？”

胡京大腦一片空白，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

“胡京，你在聽嗎？”

“在…… 在聽。”

“媽得了胃癌，醫生說是三期。我現在還沒告訴她，你是家里的兒子，你拿主意，我和你大姐都聽你的，你說咋整吧？”

“那還能咋整，治唄。”

“可是，你也知道大姐離婚了在超市賣貨，一個月就兩千多塊錢。我家小平明年要上大學了，小安還在讀高中，手頭實在是……”

“沒事，這錢我出。我回去就跟婉婉說。”

聞言，二姐喜極而泣，“太好了！爸媽可真沒白養你。那啥，那就麻煩你和婉婉了，好好跟婉婉說說，婉婉通情達理肯定會同意的。”

“嗯呢。”

掛了電話，胡京坐在外賣車上，足足坐了五分鐘，醞釀好怎么開口后才發動車子往家開。

林婉婉是胡京的大學同學，兩人在洛陽上的學，畢業后一起去了北京。

胡京是程序員一個月一萬二，林婉婉怕掉頭發，沒有選擇軟件開發，而是做了個部門助理一個月五千。

兩人在北京待了六年，省吃儉用攢了四十萬。

后來林婉婉懷孕了，就回了東北老家。

生完孩子后，林婉婉沒有再工作，留在了老家。

由于兩地分居，加上林婉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經兩人協商，最終決定去林婉婉的老家生活。

很大原因是胡京的老家在**，孩子要是落戶**，高考分數線比***高一百多分。

一開始胡京打算在縣城買個房子。

可林婉婉的老媽說，縣城的房子不如農村的宅基地踏實，翻修一下住得更寬敞。

就這樣，胡京花了二十多萬把林婉婉老家的宅基地徹底蓋了一遍。

后來隔壁的王大爺搬去海南跟兒子住，丈母娘就建議把隔壁的房子買下來，說以后老了住那邊，互不打擾。

那房子才五萬塊錢，胡京就買了。

買完后，林父林母就住到了隔壁，把兩家的院墻打通了。

又過了半年，林婉婉說父母住的那個屋子太破了，灶坑冒煙，炕也不熱。

又讓胡京花了十萬把隔壁的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

至此，兩人在北京掙的那些錢，只剩下十萬。

胡京推開門，走到中屋。

東北鄉下的房子格局是外屋，中屋，里屋，房子旁邊還有個下屋放工具。

丈母娘、林婉婉和女兒胡一寧都坐在炕上吃飯。

“外面冷吧？快上炕。” 林婉婉關切道。

胡京脫下羽絨服放在大衣柜上。

“衣服輕點撲棱，吃飯呢！沒看著？” 丈母娘嗔怪道。

胡京上了炕，跑了一天，襪子冒著熱氣。

他趕忙把腳壓在腿底下。

胡一寧嗅了嗅鼻子，皺著眉說，“臭死了，我去奶奶屋里去。”

說完，扔下筷子去了丈母娘家。

見孩子走了，胡京趕忙說：“媽，婉婉，我想跟你們說個事兒。”

“啥事啊？” 林婉婉給他盛了一碗飯。

“我媽生病了，我想帶寧寧回去看看。”

“啥病啊？”

胡京嘆了口氣，“癌癥，胃癌。”

林婉婉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神快速地瞟了丈母娘一眼，半天沒說出話。

丈母娘說道：“癌癥也分幾期的，也分位置的。甲狀腺癌一輩子都沒事的。”

“媽，我媽是胃癌三期。”

“三期也還好，做做放化療就好了。” 她說得輕飄飄的。

林婉婉對丈母娘拖長了聲音責怪道：“媽～”

“媽什么媽，我說的是實話啊！隔壁村的老張頭得了肝癌，后來自己就好了。而且你回去了，婉婉和寧寧吃啥喝啥？一天不跑就少掙兩百多。”

“沒事，我和站長認識，請假幾天沒事的，錢還是可以掙的嘛。”

丈母娘聲音提高：“小胡啊，你知道去一趟**坐火車得多少錢嗎？硬座都得五百多呢！而且二十多個小時，寧寧遭不了那個罪。”

“媽，我和寧寧***回去。”

“***？那來回一趟不得干出去三四千啊！**又沒死，你回去了也沒啥用啊。”

聽她這么說，胡京有些生氣。

“媽，我這次回去得看看我媽啥情況，問問醫生怎么治療。”

“那如果需要放化療呢？” 丈母娘追問。

“那當然得治療啊。”

“誰出錢？”

“我和我兩個姐姐出錢。”

“誰出大頭？”

“我…… 我是兒子，當然得出大頭了。”

“不行！” 丈母娘語氣堅定，“你好不容易和婉婉掙點錢，怎么能亂花呢！”

這一次胡京是真的生氣了。

“媽，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呢！我媽養了我二十多年，她現在生病了，我給她出錢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你現在有老婆孩子了！你這是不想管婉婉和寧寧嗎？”

“媽，我沒說不管！我只是幫我媽出點醫藥費。”

“你出醫藥費？你記住那是你和婉婉的共同財產！”

丈母娘看向左右為難的林婉婉，“婉婉，你愿意他花你辛苦掙得錢嗎？”

林婉婉低著頭，手指**炕革，“媽，阿姨遇到困難了，咱們可以……”

“你特么是不是虎？” 丈母娘打斷她，“現在寧寧五歲了，明年就要上小學了。上學了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了，學費、書本費、補習班，到時候咋整啊？不讓寧寧念書了？”

胡京哀求道：“媽，我又不是不能掙錢。我省點，一個月能存個三千塊錢，應該可以夠寧寧上學的。而且我媽有農村醫療保險，能報銷一大半。”

“那也不行！報銷完不還是得我們掏錢？你要是想走也可以。人走把錢留下。”

說著，丈母娘摔門而走，去了隔壁的房子。

丈母娘走后，屋里安靜了。

胡京握著林婉婉的肩膀語氣溫柔：“婉婉，咱們的***呢？”

林婉婉低著頭，手指**炕革，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在我媽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