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中秋獎金后我帶媽媽去買新衣，她又一次當外人面背刺我。

她怕自己耳根軟，提前約好暗號：“還可以”是不買，“好看”才買。

可當我用暗號替她婉拒那件外套時。

她立刻轉頭告訴店員：

“她說還可以，就是嫌不好看的意思。”

店員和舅媽都笑了，媽媽笑著推我：

“這孩子心眼多，買件衣服還跟我設暗號。”

我只能替她圓場，說她怕店員不高興，才拿我逗趣。

結賬時，她買下外套，讓我付錢：

“你舅媽在，不能顯得小氣。”

晚上家宴，爸爸把我的椅子挪給表弟，叫我去端菜：

“你在省城混得好，多照顧家里是應該的。”

舅舅問起我的工作，媽媽笑著說：

“她哪有真本事，大概是認識了有錢人。”

滿桌人追問“有錢人”是誰，爸媽把我當初求職的窘樣學得惟妙惟肖。

我張了張嘴，忽然想起服裝店里的衣服。

原來媽媽不是不懂秘密，只是覺得出賣我的秘密，能討別人喜歡。

那這個家我可以不必圓場了。

......

我端完最后一盤清蒸魚，門邊那張小凳子上已經放了一只裝空酒瓶的紙箱。

媽媽朝廚房努了努嘴：

“你先站會兒吧，子豪要伸腿，這里太擠了。”

表弟周子豪把腿搭在我剛才坐過的位置上，笑著晃了晃爸爸替他倒滿的酒。

“姐在省城天天坐辦公室，站一會兒正好活動活動嘛。”

舅媽跟著笑起來：

“還是你姐能干，聽說一個月兩三萬呢，以后你去省城，就讓她管吃管住。”

我想說我的工資沒有兩三萬，扣掉房租和每月轉給爸**生活費，剩下的錢只夠自己用。

可媽媽已經把魚腹上最嫩的一塊夾給子豪。

“她一個姑娘家，用不了多少錢。你過去只管找她，親表弟，她還能不管嗎？”

鍋里還剩一碗冷掉的湯，我盛出來，靠著廚房門慢慢喝。

爸爸看見了，皺起眉：

“桌上這么多菜，你躲廚房干什么，弄得像我們不讓你吃一樣。”

“沒有位置了。”

“你就不能搬把椅子嗎？這么大的人，吃口飯還等別人伺候。”

客廳里的備用椅被拿去堆舅舅家的禮盒，我剛伸手，舅媽便按住最上面的月餅。

“別動，盒子壓壞了不好看，明天我要送人的。”

媽媽從桌邊回頭：

“念安，你少吃一頓又不會怎么樣。等會兒親戚走了，我給你下碗面。”

小時候家里來客人也是這樣。

排骨要留給表弟，雞腿要給舅舅下酒，我抱著空碗等到最后，媽媽總會哄我，說廚房里還藏著一顆糖。

有一年我等到客人散盡，糖盒里只剩一張皺巴巴的包裝紙。

媽媽摸著我的頭說：

“下回一定給你留。”

我一直記得那句下回。

飯吃到一半，子豪嫌魚有刺，把咬過兩口的魚肉丟進我碗里。

“姐，你不介意吧？浪費了可惜。”

我盯著上面的牙印，沒有動筷子。

爸爸立刻敲了敲桌沿：

“一家人講究什么，小時候你吃剩的東西，我們不也吃嗎？”

可我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他們吃過哪一口我的剩飯。

媽媽見我不說話，把魚肉往米飯里壓了壓。

“吃吧，別讓你舅媽覺得你嫌棄子豪。”

我把那碗飯吃完了。

米飯已經冷硬，咽下去時擦著喉嚨，胸口也跟著發緊。

飯后，所有人把碗留在桌上。

舅舅說要打牌，爸爸讓我切水果，媽媽則拉著舅媽研究那件紅外套，像是完全忘了衣服勒得肩膀抬不起來。

我洗到最后一只碗時，手機亮了一下。

部門主管發來消息：

“南城分部缺一名項目負責人，駐派兩年，住宿由公司解決。你之前成績最好，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答復。”

我擦干手，剛準備點開附件，媽媽從背后抽走手機。

“先別忙工作，子豪想吃省城那家網紅蛋糕，你幫他訂一個，明天帶去中秋宴。”

她把手機塞回來，屏幕正好停在選擇頁面。

一個是“接受”。

另一個是“暫不考慮”。

媽媽沒有看見。

她只把蛋糕店的名字發給我，又補了一句：

“訂最大的，你舅舅一家難得高興。”

我望著那兩個選項，指尖第一次停在了“接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