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林城,深夜,皎月高懸,天空竟無一絲云彩。
但在黃河邊上,卻是霧瘴濃厚,將天光完全遮蔽,達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子,此刻正拖著一副厚重的棺材,一步步的向前方那隱藏在霧瘴中的黃河走去。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
那聲音,就像是一個破風箱在奮力將更多的空氣泵入,這并非沒有代價的,每一次都會讓那破洞繼續擴大,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拉桿,而這又會再次加劇破洞。
“爸,媽。是我沒用,沒有看好小妍。”
“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覺醒了系統。就是……就是小說里那種,無所不能的系統,你們走慢一點,回頭看看,看我是怎么給你們報仇的!”
“不管是誰!不管他們有什么靠山,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一個都跑不掉……”
走著走著,王安的眼眶已然被淚水打濕,哽咽著。
他原本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人。
一切都發生在那一天,妹妹的生日。
早早下班的王安買好了蛋糕,和一套妹妹喜歡了很久的小裙子,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小妍明明那么懂事,知道家里不寬裕,從不提那些對于這個家來說有些夸張的東西,只是一直藏在購物車里,經常翻出來看一看就滿足了。
呵~小妍她還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吧?
王安都已經能夠想象到小妍看到那套小裙子時高興的樣子。
可王安在家里左等右等,始終沒有等到妹妹回家,直到父母都已經回家,依舊不見妹妹的蹤影。
看著外面已經黑透了的天色,全家一下子就慌了。
妹妹向來懂事,就算有事也會先給家里發消息,像這次一聲不吭的消失還是第一次。
家里人商量下,當即決定出門去找。
可他們跑遍了學校,問遍了妹妹的老師和同學,都說她一放學就回家了。
最終,王安決定報警,但衙門卻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予立案,并讓他們去妹妹常去的地方找找,或許是被同學拉去慶祝了?
一夜未果。
再次回到家里時,只剩下一片沉默。
父親坐在陽臺,沉默著抽煙,一根又一根, 沒能充分燃燒的煙蒂到處都是。
向來討厭在家里抽煙的母親此刻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個木偶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發條。
只剩下早已燃燒殆盡的生日蠟燭和微微變質的生日蛋糕還擺在那里。
直到第三天,衙門打來電話,說是有了妹妹的消息。
當一家人鼓起精神趕到衙門時,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個冰冷的骨灰罐,那些錦衣衛告訴他,那就是他的妹妹……
看著哪個冰冷的骨灰罐。
這一刻,挺了三天的母親再也撐不住,嚎啕大哭到昏厥。
王安也像是大腦遭受重擊,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險些一頭栽倒。
是父親,撐著那并不挺拔的脊梁,強忍著內心的悲痛,將二人拉扯回家。
等到王安清醒過來后,父母已經離家,只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張紙條,落款是父親,父親不相信妹妹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沒了,他要去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但王安怎么也沒想到,在他看到這張紙條不過半個小時,噩耗再度襲來。
父母在調查的路上出了車禍,雙雙斃命!
沒等王安接受這一現實,衙門的錦衣衛已經面色冰冷的登門,并拿出了一張冰冷的證據,一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冒出來的***,和一筆高到可怕的意外保險,受益人是他本人。
“王安,你因為在網上**,欠下巨額***,不敢告訴別人,暗自策劃了這一切,對不對!”
“我……”
那時的王安只覺得五雷轟頂,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讓他精神恍惚,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王安被從地上拖走,關進衙門。
隨后就是一系列的審判,證據鏈完整,動機準確,就連那個撞死了他父母的貨車司機都站出來指認他。
這一刻,王安再遲鈍也察覺到這其中有問題。
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一只未知的大黑手在背后操控這一切!
可他現在去又能做什么?
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或冷漠,或厭惡,或憤恨,或譏諷的面容,王安當場昏厥過去……
最后,他因承受不住如此重大的打擊得了精神疾病,被送入精神病院,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活著。
但也僅限于活著。
或許是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
那一天,他的系統覺醒了,并給了他最后一點希望。
“人不會幫你這個無權無勢的窮光蛋,神也不會在意你這萬千底層賤民的其中一個,但是詭能!”
王安永遠也忘不了這句話。
也是只是這一句話,便把王安說動,因為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卻始終連那遮天幕布的一角都掀不開,甚至連是誰把他們一家害成這樣都不知道。
他已經徹底絕望,對方的方法雖然聽上去就不靠譜,但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如果沒成,就當是早一點去下面陪爸媽和小妍了……
于是,他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下來。
而此刻他便是在進行最后一步,來到黃河邊上,那份笑話一樣的死亡報告中,他的妹妹身死的那個位置。
砰~
深深的回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林城,王安再沒有任何猶豫。
他用早已準備好的撬棍將棺材蓋撬開,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濃烈至極的尸臭,哪怕王安早有準備,臉上戴著數層口罩,依舊難以隔絕。
低頭看去。
卻見棺材中躺著一具身穿壽衣,面色白的發灰,眼神發直,嘴角微微往下撇,那是一種死人特有的,沒有任何生機的弧度。
再加上四周那些從江面擴散出來的霧瘴,仿佛棺材里的這人下一秒就會跳出來。
“……”
王安僅猶豫剎那,隨即將棺材中的**搬出來。
隨即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一把廉價的美工刀,從那**的小腹、肩頸中取下些油脂最豐富的地方,細細切碎,放入一口從未沾染過活人氣息的黑陶釜中。
底下不能用明火,只能用那些從經年老墳的墳頭采集到的枯木燒制出來的碳火,也就是陰碳。
那火焰呈現出藍綠之色,靠近后非但感覺不到絲毫熱量,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
提煉尸油需要用文火慢熬,不能沸騰。
只是在釜底燃燒時能夠聽到微微聲響,好似是有什么東西在釜底低聲嗚咽,又仿佛是江風呼嘯。
就這樣一直熬到三更天,釜中漸漸浮出一層有光,呈現出昏黃之色,又帶著些暗青。
聞起來非但不臭,反而帶著一股詭異的甜香。
待尸油提取完成,王安又從隨身攜帶的背包中拿出三個渾濁的玻璃瓶。
其中分別是黑貓血、烏鴉血、還有病癆鬼的血,全部倒入釜中,和剛剛獲得的尸油混合在一起,最后加入陰碳焚燒后所剩的灰燼。
隨后將這些東西小心翼翼的涂抹到棺材內外,將這副殘破的老棺材擦的油光锃亮,泛起血液干涸后的紫黑色。
看著這一幕,王安的眼中也逐漸升騰起陣陣瘋狂之色。
“還有最后一步。”
王安深吸一口氣,隨即將棺材推到河堤邊上,一半都是懸空著的,仿佛只有風一吹,便會直接墜入那滾滾濁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