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海寧大學門口的梧桐葉被曬得卷起了邊兒,空氣里浮動著柏油路面蒸騰的熱浪,連知了都懶得叫喚。
右側人行道上,一柄巨大的藏藍色遮陽傘撐開了一片移動的陰影,傘下擺著一處算命的地攤,與周遭的炙烤形成了某種微妙的結界。
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長發用一根黃楊木的子午簪高高盤起,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
戴著一副墨鏡,鏡片上隱約映出對面蹲著的兩個小姑娘,不過那墨鏡遮不住他下半張臉的輪廓——鼻梁挺拔,下頜線干凈利落,若是摘了墨鏡,活脫脫就是個從偶像劇里走出來的男明星。
此刻他正端坐在小馬扎上,坐姿端正得有些刻意,面前鋪著一張印著八卦圖案的絨布,上面散落著幾枚銅錢和一張皺巴巴的簽文。
其中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小姑娘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那只白皙的手心里橫七豎八地刻著幾條掌紋,年輕男人一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虛畫著軌跡,眉頭微蹙,嘴唇翕動,仿佛在跟某種不可見的力量溝通。
“我說,大師,你到底算出來沒有?”小姑娘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嘶~”男人收回手,正了正墨鏡,拖長了尾音,“我說姑娘,你這命犯桃花煞啊。你看這條感情線,分叉雜亂,尾端還有斷紋,說明你異性緣雜亂,遇人不淑,容易遇薄情之人。最近是不是有個長得很帥、嘴很甜的男生總找你聊天?那人靠不住,耗費心神。我這有一道符,貼手機殼后面,能擋桃花煞,或者……”
“***。”小姑娘一把抽回手,利落地站了起來。
“我早就說了,這種都是騙子,你非不信。”另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碎花裙擺揚起一小片風。
“哎!”年輕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桃花眼,沖著兩個背影喊,“姑娘,我這還有微信二維碼,掃一下免費贈你一句忠告!真不騙你!”
回答他的是馬尾姑娘豎起的、干脆利落的中指。
他重新把墨鏡戴上,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從馬扎底下摸出個保溫杯灌了兩口涼茶。
就在這時,街對面走來四道人影。
打頭的是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間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可偏偏嘴角又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矛盾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身后跟著個圓滾滾的胖子,穿著件被汗浸濕了半截的T恤,正拿手里的折扇呼啦呼啦地扇風。
胖子旁邊是個肌肉虬結的**,二頭肌把黑色背心撐得鼓鼓囊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最后面跟了個瘦瘦小小的眼鏡男,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一邊走一邊還在低頭看手機。
四人徑直朝這算命的地攤走來。
“喲~蘇大師,今天又騙了多少人了?”胖子率先開口,折扇“啪”地一合,在空氣中點了點。
“你老爸,你老媽,你老妹,***……”蘇燦慢悠悠地數著,嘴角翹起來。
“你丫找死是吧。”胖子笑罵著,作勢要拿扇子敲他的頭,被蘇燦輕巧地偏頭躲開了。
“趕緊走吧,我都要**了。”那異常俊美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點慵懶的鼻音。
他垂著眼看地上的八卦絨布,似乎對這種江湖把戲毫無興趣。
“行,走走走,給咱李大少餓壞了那我可是罪該萬死。”蘇燦從馬扎上起身,拍了拍**上沾的灰,扭頭朝著不遠處的保安室喊了一聲,“黃叔,麻煩你幫我把這兒收一下放到保安室,待會回來拿。”
保安室的窗戶被推開條縫,一顆頂著稀疏頭發的腦袋探了出來,比了個OK的手勢,又縮了回去。
蘇燦彎腰把馬扎折好,連同那把遮陽傘一并靠在保安室墻角。
做完這些,他幾步追上已經走到前面的四人,手腕一翻,從褲兜里摸出一盒精神食糧,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遞給其他人。
李殿接了,修長的手指夾著煙,低頭湊近蘇燦遞來的打火機,火苗竄起時,他偏著頭瞇了瞇眼,下頜的線條在火光里一閃而過。
胖子接過煙就著蘇燦的火吸了兩口,**擺擺手說自己戒了,眼鏡男則推了推眼鏡,猶豫兩秒也抽出一根。
五個人就這么站在街邊吞云吐霧,白煙在熱浪里升騰、扭曲,然后消散。
胖子還在跟蘇燦斗嘴,**偶爾插兩句渾話,眼鏡男推著眼鏡笑,李殿站在最外側,手指夾著煙,煙霧模糊了他過分英俊的側臉。
“走不走?”李殿把煙蒂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率先邁開步子往對面商業街走去。
“走走走!”蘇燦把最后一口煙吐出來,快步跟上,“今天得宰李大少一頓,我這一上午就開張了兩單,連碗面錢都沒賺回來。”
“你那叫騙,不叫開張。”胖子在旁邊糾正。
“讀書人的事,能叫騙么?那叫情緒價值,懂不懂?”
說說笑笑的聲音被街頭的車流聲吞沒,五道影子在黃昏下拉得長短不一,向著商業街的熱鬧深處走去。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塞了五個人和幾把椅子,墻角的老式空調嗡嗡地喘著粗氣,出風口掛著一縷灰撲撲的綢帶,被冷風吹得來回飄。
孫泰興一進門就搶了空調正對著的位置,把T恤下擺撩起來露出圓滾滾的肚皮,馮程嫌他擋風,硬是把椅子挪了半圈。
閆翰推了推眼鏡,解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李殿靠著椅背,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蘇燦則拎起桌上那壺劣質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皺了下眉:“這什么玩意兒,刷鍋水吧。”
啤酒先上來了,整整一箱,冰鎮的,瓶壁上凝著密匝匝的水珠。
孫泰興用牙咬開瓶蓋,手法嫻熟得像是練過上百次,泡沫涌出來,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長長地“哈”了一聲,臉上浮出近乎感動的表情。
馮程拿過菜單,也不看,張嘴就報:水煮魚、紅燒排骨、地三鮮、鍋包肉、皮蛋豆腐、燒茄子、蒜蓉空心菜、再來個番茄蛋湯。
老板娘是個圓臉的中年婦女,拿筆飛快地記著,末了補了一句:“五碗米飯?”孫泰興擺擺手:“先不急,喝差不多了再說。”
菜很快上齊了。
水煮魚上面漂著一層火紅的辣椒和花椒,熱油澆上去的滋啦聲還沒散盡,香氣炸開來,混著蒜蓉和醬油的味道,填滿了整個包間。
五個人舉杯碰在一起,玻璃撞出脆響,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暑氣被壓下去一截。
胖子夾了一筷子皮蛋豆腐,嚼了兩下就皺眉頭:“今天這皮蛋豆腐,有點咸了。”蘇燦伸筷子去搶最后一塊排骨,被馮程的筷子精準地截住,兩個人在桌上較量了幾個回合,最后排骨落進了李殿碗里——他全程沒動,只是看著兩人鬧,慢條斯理地把肉吃了。
閆翰推了推眼鏡,給每個人倒酒,一邊倒一邊說少喝點明天還有課,換來胖子一聲嗤笑:“咱哪回上課不是趴桌上睡的?”
一箱啤酒很快見了底,空瓶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桌角和地上,胖子拿筷子敲著碗沿嚷嚷著再來一箱,馮程附議,閆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蘇燦一瓶剛開的啤酒塞進手里,話就咽了回去。
第二箱喝完的時候,胖子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說話開始大舌頭;馮程的眼神有點飄,肌肉的線條松懈下來,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哼歌;閆翰的鏡片起了一層薄霧,他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發現擦反了。
蘇燦的墨鏡早就摘了擱在桌上,被啤酒瓶碰來碰去滑到了桌角,他頭發也松了,幾縷長發從簪子里溜出來,耷拉在臉側。
李殿酒量最好,只是眼尾泛了點薄紅,襯得那張過分俊美的臉更添了幾分慵懶的艷色,他抬手看了眼手機——九點零五。
“結賬。”李殿站起來,帶著手機去前臺掃了碼。
余下四個人互相攙扶著站起身,胖子差點把椅子帶倒,馮程一把撈住了他。
蘇燦把那副墨鏡撈起來往臉上一架——遮住了發紅的眼睛——又伸手去拔了拔頭上的簪子,重新把頭發盤緊。
五個人出了包間,穿過小飯館油膩的走廊,推開玻璃門,夜風呼地灌進來,帶著柏油路面殘留的余溫,和遠處**攤飄來的孜然味兒。
“燒茄子油少了。”胖子**鼻子,回頭看了一眼飯館的招牌。
“***就惦記那口油。”馮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點把人拍得趔趄,“血脂都多高了還油。”
“人生在世,不吃油,枉為人,不是蘇兒子,你丫大晚上戴著墨鏡,擱這玩行為藝術呢?”
“你爹樂意。”
蘇燦走在最邊兒上,人行道窄,他半個身子幾乎蹭著路邊的灌木叢。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五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晃悠悠地交疊著,酒勁兒一陣一陣涌上來,他頭有點暈,正盤算著回去要不要泡杯濃茶醒酒,肩膀突然被人從側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哎喲我去,撞死我了,誰啊?”
他往旁邊踉蹌了半步,捂著肩膀抬起頭。
撞他的是個一米八幾的男生,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件黑色半截袖,身形偏瘦,臉色白得不大正常,嘴唇是那種缺血色的灰白。
男生被他這一聲喊嚇得一抖,雙手合十對著蘇燦連連鞠躬,嗓子里擠出沙啞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沒看見,真對不起……”
蘇燦揉了揉肩膀,酒意上頭讓他舌頭有點打結,脫口而出一句:“你這眼睛得錢治了。”說完他抬眼看了那男生一眼,就這一眼。
他的酒全醒了。
他看見那男生的背上趴著一個老頭。
老頭穿著黑色的壽衣,料子像是那種老式的粗棉布,衣擺耷拉在男生的腰側。
臉皮皺得像曬干的核桃,膚色泛著青灰,沒有瞳孔,兩只眼眶里是渾濁的、滿滿的眼白。
他雙臂死死地環著男生的脖子。
整個身體緊緊貼著男生的脊背,像是長在上面一樣,渾身上下往外滲著一層薄薄的、黑灰色的霧氣,那股霧氣纏在男生的脖頸、耳后、肩頭,隨著男生的呼吸微微起伏。
老頭正歪著頭,用那兩只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燦,干癟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讓蘇燦的后背瞬間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老頭的嘴唇是烏黑的,咧開的弧度大得不像話,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笑著,那雙眼白一眨不眨地、精準地鎖定著蘇燦。
男生看起來很不好受。
他的脖子上雖然沒有肉眼可見的勒痕,但喉結在不斷地滾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讓他喘不上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重物壓迫的疲憊姿態。
他說完對不起之后就低下頭,縮著肩膀,腳步匆忙地往路燈照不到的暗處走去。
蘇燦盯著那個背影,盯著那個趴在背上的老頭,老頭也回頭看了蘇燦一眼,依然在笑。
那人沒走幾步,就聽蘇燦猛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心身后!”
男生腳步頓了一下,有些詫異地偏了偏頭,但大概只當是哪來的醉漢胡言亂語,遲疑了兩秒,又加快腳步走了。
路燈下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影子的背上有塊不規則的突起,像背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拐過街角就消失了。
“老蘇啊老蘇,你看你給人嚇得,嘴都白了,你是不是HSH啊?”胖子大著舌頭湊過來,肥厚的手掌拍在蘇燦肩膀上,拍得他整個人晃了晃。
李殿沒跟著起哄,他走過來,目光掃了一眼那個男生消失的方向,又落在蘇燦臉上,低聲問:“怎么了?”
蘇燦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濕熱的空氣,把那口青灰色的、帶酒氣的吐息緩緩呼出來。
他把墨鏡往上推了推:“沒什么,就是他的背上有只大蟲子,怪嚇人的。走吧回去睡覺吧。”
“蟲子?你是喝多了看花眼了吧,我咋沒看見。"馮程過來摟著他。
“你眼睛也得錢治了。”
五個人重新聚攏起來,穿過校門口那道刷了綠漆的鐵柵欄門,昏黃的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動的光斑。
保安室里黃叔正戴著老花鏡刷短視頻,見蘇燦過來,從窗戶里把折好的馬扎和收攏的遮陽傘遞出來。
蘇燦接過來,道了聲謝,扛著傘、拎著馬扎,腳步虛浮地跟在四人后面。
宿舍樓的燈光在夜色里亮著方方正正的格子,遠處有男生宿舍傳來吉他聲和哄笑,夏夜的蟲鳴從草坪深處一陣一陣涌上來。
蘇燦走在最后,抬頭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這月相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精彩片段
《蘇大師的捉鬼日常》中的人物蘇燦閆翰交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追著狼跑的羊”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蘇大師的捉鬼日常》內容概括:炎炎夏日,海寧大學門口的梧桐葉被曬得卷起了邊兒,空氣里浮動著柏油路面蒸騰的熱浪,連知了都懶得叫喚。右側人行道上,一柄巨大的藏藍色遮陽傘撐開了一片移動的陰影,傘下擺著一處算命的地攤,與周遭的炙烤形成了某種微妙的結界。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長發用一根黃楊木的子午簪高高盤起,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戴著一副墨鏡,鏡片上隱約映出對面蹲著的兩個小姑娘,不過那墨鏡遮不住他下半張臉的輪廓——鼻梁挺拔,下頜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