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將整個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
夏晴站在臺上，唇角維持著精心計算過的弧度——三分溫婉，兩分羞澀，剩下的五分全是恰到好處的豪門閨秀該有的端莊。她穿著香檳色的定制禮服，腰間綴著碎鉆，每走一步都折射出細碎的光。臺下坐著半個商界的名流，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對準了她和身旁的男人，快門聲密集得像夏夜的驟雨。
"霍氏集團與夏氏集團今日正式宣布聯姻……"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每個角落，"霍家長子霍凜先生與夏氏千金夏晴小姐將于下月舉行婚禮。"
夏晴側過臉，看向身邊的未婚夫。
霍凜，霍家太子爺，東升集團未來的繼承人，也是她這次任務的目標——的附屬品。國際**組織給她下達的指令很簡單：接近霍家核心，摸清東升集團暗地里的資金流向。而"成為霍凜的妻子"，是她和上級反復推演后選定的最優路徑。一個商業聯姻的花瓶**，比任何身份都更容易被忽視，也更容易在霍宅里自由走動。
霍凜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此刻正微微垂著眼，臉上沒什么表情，連唇角都繃得筆直。他身上那套手工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肩線寬闊，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像是長年累月睡不好覺。外界都說霍家長子身體不好，從小在瑞士療養，去年才回國接手部分家族事務，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霍先生，請問您對這場聯姻有什么看法？"有記者迫不及待地遞出話筒。
霍凜抬起眼，眸色極淡，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他只說了四個字："家族安排。"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排的人都聽清。現場安靜了一瞬，氣氛微妙地僵住了。夏晴在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適時地笑了一下，側身靠近他半步，姿態親昵地挽住他的臂彎，替他圓場："凜哥不太習慣面對媒體，大家多包涵。"
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西裝袖口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僵硬。霍凜沒有甩開她，但也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就那么筆直地站著，像一尊被強行擺上展臺的雕像。
好在夏氏集團的董事長——名義上她的父親——及時接過了話頭，開始長篇大論地講述兩家合作的宏偉藍圖。夏晴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余光卻在快速掃描臺下每一個人的表情：夏父滿臉的志得意滿，霍振東端坐在主賓席上，六十出頭的人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內斂，正含笑看著臺上這一幕，像個慈祥的長輩。
但夏晴知道，這個人的手里沾著多少血。國際**追蹤東升集團長達七年，****、**、人口販賣，鏈條覆蓋東南亞和南美。霍振東把自己包裝成愛國商人，慈善晚宴年年辦，可那些錢的來路，有一半都在暗網的黑市里打過轉。
她的任務，就是在婚禮之后正式進入霍家，找到能定罪的鐵證。
發布會結束，人群涌上來寒暄。夏晴被幾個**拉過去合影，霍凜則被霍振東叫到了一旁。隔著人群，夏晴看見父子倆站在露臺的陰影里交談，霍振東的手搭在兒子肩上，姿態親昵，霍凜卻微微側著身，像一個抗拒觸碰的人。霍振東不知說了句什么，霍凜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甚至沒等夏晴。
夏晴掛著一臉抱歉的笑從**堆里脫身，快步追上去。走廊里燈光昏暗，霍凜走得很快，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小跑了兩步才追上他，氣息微喘："霍先生，等一下。"
霍凜停下來，回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投出分明的棱角，那雙極淡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今天辛苦了，"夏晴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已經收了大半，語氣公事公辦，"后續婚禮細節會有專人對接，你那邊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訴我。"
霍凜看了她兩秒，忽然說："你不用這樣。"
"什么？"
"不用在我面前演。"他轉過身繼續走，聲音從前方傳來，冷而平直，"這場婚姻是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我不需要你扮演什么恩愛妻子的角色，婚禮之后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夏晴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電梯的背影。電梯門合上之前，霍凜始終沒有回頭。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包。這個人比她預想的更難對付。一個"體弱多病的富家公子"，對突如其來的漂亮未婚妻毫無興趣，戒備心重到近乎不近人情。
但沒關系。夏晴垂下眼，手指松開，指甲在掌心留下淺淺的月牙痕。她見過更難纏的目標，也比這更難堪的局面。霍凜的冷淡反而是種保護色——只要他不盯著她，她在霍宅里的行動就會自由得多。
她走出酒店大門，夜風裹著**的熱氣撲在臉上。口袋里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她走到無人的拐角接起來，那邊是她的上線，代號"船長"。
"怎么樣？"船長的聲音透過***傳出來，電子音讓每個字都失去了情緒。
"比預期的難接近，"夏晴壓低聲音，"霍凜戒心很重，對我的態度是完全排斥。"
"那就換策略。婚禮之前不急于突破，穩住當前身份。記住，白鴿，你的目標是霍振東，霍凜只是跳板。"
"明白。"
她掛斷電話，在黑暗里站了片刻。遠處酒店大堂的燈火輝煌，那些觥籌交錯的面孔，那些握手擁抱的商人，沒有一個人知道今晚站在聚光燈下的那個"工具新娘"，口袋里揣著一枚警徽。
夏晴笑了笑，把手機收好，踩著高跟鞋走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