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Liora！”，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那個聲音還在耳膜里回蕩，像從很深很遠的地方傳來，音節被拉得緩慢而莊重，仿佛在念一個古老咒語。，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七點了。“完了完了完了……要遲到了！”，頭**在領口里，胡亂*了兩下才鉆出來。鏡子里的女孩黑發凌亂，眼角掛著沒睡好的青灰色。，鏡子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門外那個修長的身影果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勻稱的小臂，左手拿著一只牛皮紙袋，他微微揚起下巴笑了一下。“慢點跑，又不差這一分鐘。”，是她最喜歡那家的三明治，邊角被細心地切掉了。“蘭斯你真的太好了。”栗尤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你昨晚又熬夜了？”蘭斯熟練的把她額頭的幾根碎發撥到旁邊，接過她的包放進車筐，順便把粉色頭盔扣到她頭上，“黑眼圈比我的實驗報告還厚。趕deadline嘛……”栗尤含混不清地嚼著，“誰知道文獻綜述能有一萬字啊。上車。”栗尤跳上后座，一手抓著三明治，一手攥著他腰側的襯衫。，被風撕得有點散，但依然溫和：“下午社團活動記得嗎？今天有新成員要來。”
“記得記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蘭斯笑了一聲。他騎得不快，但很穩，輪子碾過路邊一個小小的凸起時，車身輕微地顛了一下，栗尤下意識攥緊了他腰間的衣料。清晨的校園街道還沒完全蘇醒，早餐攤的蒸籠冒著白氣，遛狗的老爺爺牽著柯基慢悠悠地橫穿馬路。
一切都很平常。
但就在拐過街南側那個彎道時，栗尤后頸炸起一層細小的寒毛。她感覺有人站在她背后凝視著她。
她猛地回頭，梧桐樹、早餐攤、遛狗的路人、外賣員，什么都沒有。
栗尤愣了兩秒，慢慢轉回去。這不是第一次了，從大約兩個月前開始，她總會感到一道視線粘在背上。她跟蘭斯提過一次，蘭斯笑著彈她額頭：“恐怖片看多了吧，被尾隨的話早就有人報警了。”但后來他接送她上下學的頻率明顯變高了，嘴上說是“這學期實驗室剛好在你們院附近”，其實她宿舍離他實驗室隔了半個校區。
“怎么了？”蘭斯微微側頭。
“沒什么。”栗尤咬了一口三明治，“可能沒睡醒。”
第一節課是世界近現代史，階梯教室里坐了大半滿。栗尤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紙面上徒勞地劃了幾道弧線。
她又走神了。
“Liora”那個名字卡在她腦海里怎么都拔不出來。是個人名嗎？
“栗尤，你筆記借我一下。”旁邊的室友戳了戳她的胳膊。
“噢，好。”
她把筆記本推過去，室友看了一眼，愣住了：“你這一頁寫了什么啊？”
栗尤低頭，她以為自己寫的是老師剛講過的知識點，但攤開的紙面上，赫然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她從未見過的字符，線條纖細而繁復，像某種古老文字的變體。
她的筆還握在手里，墨跡還是濕的。
栗尤猛地合上了筆記本，動作太大，整個桌板發出“砰”的一聲，前排兩個同學回頭看了她一眼。室友壓低聲音：“你怎么了？臉色好白。”
“沒事。”栗尤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昨晚沒睡好，走神亂畫的。”
那一行字她看不懂，卻在心里隱約覺得……那是“Liora”的另一種寫法。
中午在食堂吃飯，栗尤沒什么胃口，把餐盤里的番茄炒蛋撥來撥去。蘭斯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碗牛肉面，正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著香菜。
“你那個文獻綜述搞完了？”
“搞完了。”栗尤戳了一塊蛋，“但我覺得我可能要去看個醫生。”
蘭斯抬頭：“怎么了？”
“我最近老做同一個夢。”栗尤把筷子放下了，“聽到有人叫一個名字，然后驚醒。而且偶爾會覺得自己身上——怎么說——”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好像哪里不太對勁，反應變快了很多。前天在走廊上有人從拐角沖出來，我明明在低頭看手機，但身體先于腦子就躲開了。”
蘭斯的面條停在半空。他有些勉強的笑了一下：“你可能最近太累了，人的本能反應比你以為的——”
“蘭斯。”栗尤打斷他，語氣比他想的認真，“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么？”
食堂的嘈雜聲好像突然被抽遠了，隔著半張餐桌，蘭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你上次說有人看著你之后，我去查過你宿舍樓那一片的監控。”
栗尤愣住了。
“什么都沒有。”蘭斯說，“畫面里出現了陰影變形。”
栗尤的指尖發涼。
下午的社團活動是在人文學院二樓的小會議室，栗尤負責的是校刊的文學副刊，每周收稿審稿排版，事情瑣碎但不太費腦子。
新來的成員是個大一的女生，坐在角落里安靜得像一株植物。栗尤發完審稿任務之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打開手機刷了會兒消息。
有一條未讀短信，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顯示“境外”。
“你房間鏡子左邊的墻縫里，有一片玫瑰花瓣。”
栗尤猛地鎖屏，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怎么了學姐？”旁邊的同學問。
“沒事。”栗尤站起來，“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你們審完把稿件發我郵箱。”
她用了三分鐘才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她發了一條消息給蘭斯：“我下午先回去了，有點累。晚上不用接我，我自己待著就行。”
發完之后她又補了一條：“真的沒事，別擔心。”
蘭斯幾乎是秒回：“好，到了告訴我。”
栗尤飛速的趕回寢室。
房間里一切如常，被子是她早上掀開的形狀，桌面上還攤著昨晚沒合上的電腦，屏幕已經黑了。
栗尤走進房間，一步一步走到那面穿衣鏡前面。
鏡子左側的墻壁上，有一條很窄的縫隙。
栗尤蹲下去伸出右手的食指，沿著那道縫隙慢慢地探進去，指尖觸到一片干燥的、薄而脆的東西。
她捏住邊緣，把它抽了出來。
是一片玫瑰花瓣，已經完全干透了，邊緣蜷曲成一種近乎黑色的褐，但它的香氣沒有散盡，深沉而甜膩的花香就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
栗尤伸出另一只手，把桌角那本舊書拿了過來。
那本從舊書店帶回來的、沒有標題的書。她之前翻了前面幾頁，那些彎彎曲曲的字符她一個都不認識，但是當時似乎有一股魔力，讓她對它十分著迷。
她把玫瑰花瓣放在書頁的空白處，花瓣的邊緣和紙面接觸的一瞬間，她感到指尖麻了一下。
栗尤眨了眨眼，書頁上的那些古老字符開始動了，不是她的幻覺，她屏住呼吸，看著那些字符在新的位置上穩定下來。那行字變成了她能看懂的中文：
“你終于回來了。”
栗尤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后她感到腳下一空，身體往下墜，那片玫瑰花瓣從書頁上浮起來，在黑暗中旋轉著上升，花瓣的邊緣在某種看不見的微光里緩慢地舒展開，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她落進了一片柔軟的東西里，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