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老天，人家穿越要么是封王拜相，要么是鮮衣怒馬，”
“你讓我當沈一石，這是嫌我九族的人口在大明律里占的地方不夠大嗎？”
**織造局后宅，沈一石**發(fā)脹的太陽穴。
看著鏡子里那張過分年輕且儒雅俊秀的臉，發(fā)出了自靈魂深處的啐罵。
此時正是嘉靖三十九年的陽春三月。
窗外桃花開得極盛，如同一片片飄浮在空中的血霧。
耳畔不絕于耳的，是織造局幾百張織機日夜不停的札嚓聲。
那聲音在普通人聽來是白花花的銀子落袋。
在如今的沈一石聽來，卻分明是西法場上催命的鼓點。
作為熟讀歷史，將一部《大明王朝1566》看了不下十遍的現(xiàn)代穿越者。
他太清楚自己當下的處境了。
名義上，他是大明朝富甲天下的江南絲綢巨賈，出入有香車寶馬，喝的是極品龍井。
連江南總督胡宗憲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喚一聲“沈老板”。
可在那些真正執(zhí)掌乾坤的巨擘眼里。
他不過是西苑里那位二十年不上朝的萬歲爺，養(yǎng)在江南的一頭肥豬。
嚴黨要用他的銀子去堵兩淮鹽引的窟窿，清流要拿他的腦袋去祭大明朝的律法。
連太監(jiān)們也盯著他沈家的庫房，準備在主子發(fā)怒時拋出他來頂缸。
“改稻為桑，毀堤淹田……”
沈一石冷笑了一聲。
手指在一尊價值連城的宣德青花瓷瓶上輕輕摩挲。
“這幫**里穿朱戴紫的老爺們，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幾天前，**“改稻為桑”的國策傳到了**。
緊接著，淳安和建德兩個縣的河堤就恰到好處地決了口。
成千上萬的災民流離失所，嗷嗷待哺。
而**知府鄭泌昌，按察使何茂才，此時正坐在省署的大堂里，等著他沈一石拉著糧食去災區(qū)。
用形同**的“五石大米換一畝田”的作死價格。
把災民手里的生路變成織造局的桑田。
按照原定歷史，沈一石只要接了這趟差事，就等同于把全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和幾萬災民的血債全背在了自己身上。
等到海瑞那個大明第一功臣一到。
他沈家便是抄家滅門的下場！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人生重大抉擇，千金散盡還復來系統(tǒng)已綁定。
系統(tǒng)守則一：宿主每耗費一兩白銀，將獲得十倍現(xiàn)銀返還，并儲存于系統(tǒng)隱秘空間。
系統(tǒng)守則二：宿主散財規(guī)模達到特定閾值，可兌換跨時代物資或技術圖紙。
當前任務：應對即將到來的毀堤淹田殘局。
請宿主在半個時辰內，做出敗家抉擇。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一石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沒有像普通穿越者那樣驚慌失措，反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系統(tǒng)。
這個在大明朝任何一本子不語里都找不到的物件。
如今成了他破局的唯一依仗。
“十倍返還？顛覆性經濟活動？”
沈一石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你們都把老子當成提款機，那老子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
“這大明的官場不是講究苦一苦百姓嗎？”
“老子偏不，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把這官場的老爺們苦成什么樣！”
正思量間，門外傳來了管家沈九那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
“老爺，織造局掌印楊公公、省署鄭大人、何大人，已經進了咱們茶廳了。楊公公臉色不好看，吩咐您趕緊過去。”
“知道了，備轎……不，不用備轎，把庫房里那幾箱子剛鑄好的官銀抬出來，隨我過去。”
沈一石長衫一抖，大步流星地朝前廳走去。
織造局的茶廳里，炭火盆燒得極旺，哪怕是春日里，也烘得人渾身冒汗。
上座的榻上，坐著一個面色白皙，眼神陰鷙卻帶著幾分超然之氣的太監(jiān)。
此人正是司禮監(jiān)掌印呂芳的干兒子，江南織造局真正的掌權人。
楊金水。
而在楊金水身側，**巡撫本兵鄭泌昌正焦躁地來回踱步，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按察使何茂才則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端著茶碗，一雙三角眼里閃爍著貪婪與狠辣的光芒。
“織造局今年欠著西洋商人五十萬匹絲綢，嚴閣老在京里天天被清流那幫言官盯著**。”
何茂才重重地把茶碗往桌上一砸，嚷嚷道。
“這淳安建德的**要是再不解決，改稻為桑動不起來，咱們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保住頭上的烏紗帽！”
鄭泌昌停下腳步，看了閉目養(yǎng)神的楊金水一眼，低聲道。
“何大人慎言。如今胡部堂在前方抗倭，這后方的糧餉全指望織造局。”
“只要沈一石把糧拉過去，把田買下來，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
正說著，茶廳的厚呢子門簾被掀開了。
沈一石一身月白色的綢緞長衫，手里搖著一把湘妃竹的折扇，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四個健壯的轎夫正抬著兩個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
放在了茶廳正中央，發(fā)出了沉重的“咚”的一聲。
“草民沈一石，見過楊公公，見過兩位大人。”
沈一石微微躬身，神態(tài)不卑不亢。
楊金水緩緩睜開眼，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陰冷目光在沈一石身上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兩個木箱上，嗓音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老板，省署的公文你已經看過了吧？**要改稻為桑，那是萬歲爺的意思，也是內閣的意見。”
“如今災民遍地，織造局要買田，你卻把銀子抬到這兒來，是個什么章程？”
鄭泌昌也幫腔道：
“是啊，沈老板。五石大米換一畝田，這是省署定下的章程。你只要把運河上的糧船調過去，把這十萬畝桑田拿到手，”
“那就是為**立了大功。這時候抬銀子來，莫非是想抗旨？”
何茂才冷笑一聲，按著腰間的雁翎刀。
“沈一石，你可別忘了，你這織造局總商的身份，是誰給的。”
“沒有**的庇護，你那些織機，一天也轉不起來！”
面對三位江南只手遮天的大人物的逼視，沈一石只是展顏一笑。
那笑容在炭火的映襯下，竟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三位大人誤會了。草民身為大明子民，世受皇恩，豈敢有半點抗旨之意？”
沈一石啪的一聲收起折扇，指著地上的箱子說道。
“這兩個箱子里，是一萬兩現(xiàn)銀。不是給災民的買田錢，而是草民孝敬楊公公和兩位大人的茶水銀子。”
何茂才一愣，隨即便要笑出聲來。
“算你識相，不過這買田的糧餉……”
“買田的糧餉，草民不打算按五石大米一畝的價格去收。”
沈一石打斷了何茂才的話。
茶廳里的氣氛陡然一變。
鄭泌昌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沈一石，你嫌貴？那是災民！他們不賣田就得**！”
“五石大米已經是省署看在胡部堂的面子上，給他們的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