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求求您,顯顯靈,救救我們吧。”
一位婦人跪在泥濘當中,雙手合十,仰頭望著烏蒙蒙的天低聲祈禱。
婦人的祈愿傳到神界一位容貌絕美的女神耳中。
女神斜倚在花圃里的亭子之內閉目養神,聽到這句話,她睜開了眼睛,看著站在眼前的高大背影。
那人相貌俊朗,身姿挺拔,右手正**著一朵白色牡丹,余光一瞥他感覺到了女神的疑惑,他淡淡說道,“東瀚國連續半個月暴雨連綿不斷,河位飆升,恐有發大洪之勢?!?br>女神聞言連忙坐直了身,道:“我要下凡,救他們?!?br>那人聞言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一彈,整朵***瓣紛紛散落,他轉過身,手負在背后,居高臨下地看向她道,“那是滅國天災,你救不了他們的?!?br>女神反駁道:“不試試怎么知道?”
那人帶著一種看破世俗的冷靜,說道:“試試的代價,你承受的了嗎?就算你救得了他們,你也會因此害了另一批人。”
不給女神反駁的機會,金袍男子又道:“天下之事自有定數,天災的出現便是淘汰部分生靈,你強行救下他們,其他人就要為他們受難?!?br>女神站起身來,不解道:“定數難道就不能更改嗎?若真會如此,我會找到兩全的辦法?!?br>男子目色幽黑,冷冷道:“你當真執意要管人間的瑣事嗎?你要知道干預凡間之事,必受天罰?!?br>女神徑直走到男子背后,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道:“災禍來襲,人間的祈愿,我不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br>說罷,女神下凡了。
男子負在背后的手微微握拳,一個白衣侍衛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要不要派其他神官將女神帶上來。”
**松了拳,看了他一眼,徑直走了過去,淡然一笑道:“不必,她會明白的。”
女神落在一處山坡上,一身艷麗華服在泥濘地上飛舞的像一朵花,雨停歇了,但一直在刮很大的風,周圍的樹木被風吹的往一邊歪。
“嗚嗚嗚。”
一個少年的抽噎聲從身后傳來。
女神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大約十歲的少年深陷泥澤里,少年用左手抹著眼淚,怕越陷越深,不敢大幅度撲騰。
女神走了過去,站在泥澤邊緣處,她微微俯身,笑著向少年伸出了**修長的手,“把手給我。”
少年停止了擦眼淚的動作,仰著頭,泛紅的眼睛倒映著這個身穿帶著朱砂,石青配色的淡金色華服,手挽淺綠披帛的絕美女子。
讓人不自覺的沉淪,沉淪,沉淪。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忘記了他正置身于危險之中,隨后,少年眼睛瞪的大大的,因為他看清了她腦后懸著一個會發光的東西——金色神環。
過往他在說書和廟宇聽過神的故事,說書人和僧人都說金色光環是神祇獨有的印記,他之前對神嗤之以鼻,覺得神明根本不會垂憐世人,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像他們一樣受苦受難之人,少年萬萬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神女,如今就站在滿是泥濘的大地上,站在自己的眼前。
女神輕聲道:“不要害怕,把手給我?!?br>少年怔怔地將沾著泥濘的手放在她的手中。
他從未如此緊張過,有點顫抖。
女神微微一笑,緊緊握著少年的手,將他拉從泥澤里拉了出來。
這時,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暴雨又要下了。
女神望著天,把腦后的神環收了起來,少年只見那神環一眨眼就不見了。
“娃子,娃子?!币粋€拄著長長木棍的老人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大聲喊道。
少年聽聞,大聲喊道:“爺爺,我在這?!?br>“爺爺。”
老人看到了二人,目光落在滿身泥濘的少年身上,木棍快速打地,一邊大喊一邊快步走來,“娃兒,你怎么跑這來?我找你半天了,馬上要發洪了,快走,快走?!?br>“一些百姓都上山避難了,快跟我上山?!?br>老人來到二人面前,喘著氣道:“哎,你這孩子,太不聽話了?!?br>女神道:“老人家,這是你的孩子嗎?”
老人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道:“不是,這孩子父母早亡了,我看他孤苦伶仃,可憐的很,就對他頗有照顧,姑娘,這馬上發洪水了,你也快跑吧,不然要沒命了啊。”
女神將少年輕輕推到老人身邊,道:“原來如此,麻煩老人家先帶著這孩子走了?!?br>老人正要開口勸解。
“轟隆?!?br>一陣翻滾聲打斷了老伯的話。
暴雨傾盆而下,洪流奔涌而至。
山坡前方的村落,莊稼,斷木接連被洪流淹沒,來不及躲避的百姓也被洪流沖向遠方。
眼看洪流就要途徑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淹沒整個東瀚國,老人拉起少年的手,就是往后方山上一瘸一拐的跑,“洪水來了,跑,娃子快跑。”
少年扶著老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向女神的背影。
女神望著洪流絲毫不慌,只是舉起手,隨意一揮,手上便浮現出如同太陽般的金色光輝,整個領域都被金光照耀,如果太陽升起,瞬間一道金色的屏障抵擋住了洪流去向。
少年驚呆了。
女神瞄了一眼洪流上的漂浮物,上面有幾個黑點,連忙傳音到女神宮,“衛修,子桑,速來東瀚國救人,我需抵擋洪流,分身乏術。”
良久,見洪流沒有漫來,附近的百姓們心生疑惑,紛紛從山上跑了下來,查看是不是消息有誤,眾人遠遠望去,只見前方山坡處一個華服女子撐起一道巨大金色屏障將那渾濁湍急的洪流死死擋住。
“神女,是神女降臨。”
人們歡呼著。
跪地祈愿的婦人道:“我們得救了,老天終于聽到我們的禱告了?!?br>一位年輕人環顧著百姓們,疑惑道:“那我們還要不要跑到山上去?。俊?br>中年大漢擺了擺手道:“神女來了,對付這洪流肯定輕而易舉,我們就在家好好待著吧?!?br>另一位大嬸附和著:“是啊,跑到上山又麻煩又累的,還沒有糧食,沒有水。挨餓受凍的多遭罪啊。”
拉著少年手的老人,發話了,“可是,洪水只是被神女擋著,也并未完全消失?!?br>大漢道:“管他呢,現在有神女在,擋住也好啊,洪水又漫不來,我們跑上山干嘛?閑著沒事干???”
年輕人看著老人道:“就是就是,老伯,你不要沒事找事啊。”
大漢道:“走走走,散了吧散了吧,一切交給神女了。”
大嬸道:“嗯嗯,趕緊走,這洪水看著都可怕?!?br>女神手微微動了動,她聽到了身后人群的談話了,但她本來就是為了拯救他們而下凡的,所以她并不在乎他們怎么樣,她望著洪水上方有兩個人影,在空中向下望去,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女神笑了,因為他們來了。
百姓們紛紛走向城區,老人也準備帶著少年離開,少年連忙掙脫老人的手,跑開了,“爺爺,你先回去?!?br>老人氣的拄著木棍,往地上捶了兩下,“哎,你這孩子,也不聽話?!闭f罷,他看了一眼那被屏障擋住的洶涌洪水,“罷了,反正有神女在?!彼碜右活?,害怕洪水會沖破屏障,便連忙轉身離開了。
少年朝女神方向跑去,怕被她發現,他便躲在離她不遠的樹后面。
面相秀氣的子桑將尚有氣息的人送到安全區,一番救治完,他對著女神行禮道:“女神,衛修,還在尋找活人,不過女神,子桑還是想說一句,逆天,天會生氣的?!?br>女神依舊維持著屏障,她微微往子桑方向側頭道:“蒼生性命擺在眼前,我不能坐視不理,若天怪罪,我會獨自承擔,與你們無關?!?br>“女神,我們怎么會讓您獨自承擔。”
一道沉穩的男聲傳來。
子桑聽著這話立馬翻了個白眼,他又開始了,又要在女神面前搶風頭,爭好印象,衛修俊朗英氣的臉上露出一絲嚴肅,對著子桑說道:“無論女神做什么,我們都要支持,哪怕女神讓我們**?!?br>“是是是?!?a href="/tag/zis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子桑苦不堪言,又讓他裝上了。
衛修見他如此表情,笑著拍了一下子桑的肩膀,“干嘛這個表情?!?br>二人皆是追隨女神的貼身仙侍,子桑一身杏衣表面看著溫文儒雅,實則多思多慮,粗魯霸道,衛修身著黑色勁裝堅毅熱情,直來直去。
女神道:“好了,別嘴貧了,還有活人嗎?”
衛修抱拳行禮道:“回女神,我在洪流上方,沒有看到其他還存活的人了?!?br>被救治的百姓中,有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趴在地上大聲哭喊道:“我的兒子,我的兒子還在洪流里。你們再認真找找,我的兒子還沒回來?!?br>衛修轉向老**,無奈說道:“洪流上的漂浮物并未有活人的影子,那就說明他已經遇害?!?br>老**聞言,手捶著泥濘地面,痛心疾首道,“你們不是神嗎?為什么不能救他?就算他死了,也可以讓他起死回生??!”
三人沉默了,與其說沉默了,不如說懵了。
老**此言一出更多百姓湊了過來。
“是啊,起死回生。那能不能讓我永保青春。”
“我不要永保青春,能長生就好,最好還有很多金銀珠寶?!?br>“......”
衛修,子桑見人群來勢洶洶,立刻擋在女神的背前,目光銳利地看著百姓們。
見二人的臉色十分兇狠,一位臉上有胡茬的漢子說道:“我們沒有惡意,老**說的不對嗎?我們會給你們燒很多很多香火的,貢品也能擺很多很多,求求你們實現我們的愿望。”
一位婦人抓著子桑的右手,祈求道:“是啊,是啊,求求你們救救我們的孩子。”
子桑猛的用力將她甩到一邊,不悅道:“別碰我!”
漢子穩住婦人的肩膀,怒道:“哎,你這人怎么這樣???怎么還欺負女人?。俊?br>一位佝僂著腰的婆婆走來,勸解道:“你們別添亂,要是神能讓死人復活,那天下豈不是要大亂?!?br>老**反駁道:“死的又不是你的親人,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當然可以這樣無所謂?!?br>子桑冷冷道:“你們要是還在這里影響女神抵擋洪流,等一下別說你們的孩子了,老天都救不了你們?!?br>眾人面面相覷。
女神大袖一揮,手中宛如太陽般的淡金色光輝,將洪流徹底逼退,金色屏障也隨之消散。
樹后的灰衣少年,他的手緊緊抓著樹皮,眼睛和嘴巴都睜的大大的,只感覺很厲害,很不可思議。
百姓們見洪水退去,雖然周圍景象一片狼藉,卻也帶著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喜悅。
女神轉過身看著百姓們,溫柔道:“你們要想活命的話,趁這段時間趕緊離開這里吧,洪流還會來的?!?br>婦人不解道:“什么?洪流還會來?你不是神嗎?不能讓人起死回生就算了?為什么還不能讓洪流徹底消失?”
“這是神嗎?”
眾人開始議論,這個神看起來很沒用。
“不應該???神不能是這樣的啊?不應該是我們想要什么,就能實現我們的愿望嗎?”
女神沉默了。
衛修指著眾人鼻子,不悅道:“我忍你們很久了,鬧什么鬧?救你們已經是神女的恩賜了。還要這,要那的,誰敢在這鬧,信不信我把你們扔河里去喂魚?!?br>女神制止道:“衛修,住口?!?br>婦人驚恐道:“你們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我們了?!?br>一位年輕書生走來,慢條斯理道:“好了,各位,我們先走吧。免的再發洪水,到時候跑都跑不掉。”
子桑看著離去的人群,冷冷道:“這群人真是不講道理,要不是您的命令,我們才不來呢,他們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個陰曹地府待著呢。”
女神搖了搖頭,嘆息道:“人有千面,自當心存萬般?!?br>子桑道:“女神,這下可以回神界了吧,**他......”
見女神搖了搖頭,他就沒有在說了。
衛修疑惑道:“您是怕這群凡人看洪水退去,以為沒有危險了,不想離開此地,之后洪水再次席卷又死傷無數是嗎?”
女神“嗯”了一聲。
嘈雜的人群散開了,躲在樹后的少年終于聽清了他們說的話,聽到洪水還會席卷,他后退了一步,不小心一腳踩斷了身后的一根樹枝。
“誰?”子桑循聲望去,化作一道杏色流光,直沖樹后。
衛修則擋在女神身前。
子桑揪著少年破爛的灰色衣領,佯裝怒道:“臭小孩,在這干嘛?敢偷聽我們說話?不想活了?說,聽多久了?!?br>少年看著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沒聽多久......別殺我......”
女神看是那個少年,便收回目光,先行一步,“就是個孩子,別嚇唬他,我們走吧。”
“哼?!?a href="/tag/zis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子桑聞言將少年扔在地上,快步跟在二人身后。
少年連忙從地上爬起,追了出去,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鼓起勇氣大喊道:“女神,謝謝你!”
跟在女神身后的衛修回頭看了一眼他,打趣道:“喲,終于有個還知道說謝謝的人了,不枉我在洪水里折騰半天?!?br>子桑也回頭對著少年,冷淡道:“要謝謝女神,就好好活下去,再不快點走,萬一洪水發了,還得給我們添麻煩。”
女神無奈扶額道:“你們兩個?!?br>少年看著三人身影在泥濘路上憑空消失,他握緊拳頭,趕緊向城區跑去,生怕洪水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