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還是死了------------------------------------------，**山的晨鐘剛敲過三遍，松濤從窗外涌進來，帶著山間經年不散的霧氣和冷意。，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淺，淺到幾乎像是在敷衍這具肉身。，枯瘦的手掌覆在她額頭上。他今年九十七歲，整個人縮成一把干柴，但手還是熱的，熱度透過皮膚滲進來，讓她發冷的四肢稍微暖了一點。"知微。"，但"嗯"了一聲，聲音很啞，像砂紙蹭過粗木。"你記著，"大師父的聲音也是啞的，"等你再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看見你的人，就是你的命星。他能讓你重新活過來。"，她這輩子沒怎么笑過，臨死了倒是嘴角往上翹了一回。:"師父，您糊涂了？我一個快死的人，您跟我說這個。"。枯瘦的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小時候哄她入睡那樣。"你姐姐等了你很久。"大師父忽然說。，她想問"什么姐姐"，但那股涌上來的力氣在喉嚨口打了個轉就散了。"她叫陳長昭，"大師父說，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輕飄飄的，"等你見到她，替師父問聲好。"，一寸一寸地吞掉陳知微的意識。最后一下心跳之后，她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見竹榻上的自己——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安安靜靜的。，掖了掖被角。老人家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整理一件容易被碰碎的瓷器，然后直起身，對著榻上的人說了一句："去吧。"
陳知微被那兩個字推了一把，像被風吹走的紙片一樣飄出了窗外，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和著**山的松濤聲從身后追上來，又漸漸遠下去。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沉香木的味道嗆進鼻子里，頭頂是描金繪彩的藻井，牡丹纏枝的圖案一層疊一層，金粉在燭火里一閃一閃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半透明的，泛著很淡的青光，能透過手掌看見對面的燭臺。
她成了鬼。
這個認知讓她愣了三秒：師父說的"再睜開眼"，原來是指死了之后。
行吧，也不算騙人。
她打量四周，這是一處古色古香的大殿，殿中只停了一具棺材，棺前供著香燭果品，白幡垂落，窗門緊閉，只有供桌上那兩盞長明燈搖搖晃晃地亮著。
她就躺在這棺木之上。
棺木是上好的金絲楠料子，棺蓋上刻著字，一筆一劃的館閣體，端端正正地寫著"先長公主李長昭之靈"。
陳長昭，她覺得自己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
她試著向門的方向飄過去，但很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著后退。
知微回頭，一條細細的青繩從棺木中延伸出來，牢牢纏在她的腰間。
繩子泛著符光，是**山的縛魂咒，她從小背得滾瓜爛熟，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她飄在棺旁，像一只拴在樁子上的風箏，飛不遠也掙不脫。
殿外傳來腳步聲和人聲。
"……大長公主停靈一個多月了，到底要停到什么時候？"
"噓，小聲點。上面的意思，至少要停夠七七四十九天。畢竟大長公主輔政十年，朝中老臣們都看著呢。"
"如果是這樣，為何不讓殿下入土為安，民間說七七四十九天會魂飛魄散——"
"住嘴，你不要命了？"
殿外的天色從昏轉暗又轉明，有宮人來添香換燭，每個人都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她是透明的，誰也瞧不見。
碎片化的信息從宮女太監口中一點點拼起來：元啟王朝大長公主陳長昭，先皇后獨女，十五歲輔政，二十五歲還政后回**山清修，二十九歲入宮參加皇帝壽宴，舊傷復發后病逝。
陳知微趴在棺蓋上，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腦子里一一閃過，朝堂、奏章、邊境軍報——但都像是在半夢半醒中看到的景象，讓人難以理解。
到了第三天夜里，她正在數殿頂的彩繪有幾只仙鶴，窗戶忽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一聲，很輕。
一個黑影翻窗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他摸到供桌前，伸手抓起一個冷饅頭就往嘴里塞，腮幫子鼓得像只藏食的松鼠，顯然是餓極了。
陳知微飄過去，在燭火上蹲下來看他。
十五六歲的少年，高眉深目，顴骨很薄，白得不太正常。衣裳是綢料的，但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泛黃。手上沾著灰，指甲縫里也有泥，像是從什么地方**鉆洞過來的。
少年抬頭，他的目光先掃過晃動的火苗，然后再往上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陳知微臉上。
陳知微看見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看見我了。"她沖他揮手。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很緊，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長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