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秋。
臨江的雨下到**天，一個活人從現實里消失了。
凌晨兩點四十分，南區濱江路監控突然黑屏。
十秒后，畫面恢復。
正在夜跑的大學生周揚，不見了。
市局監控室里沒人說話，只剩主機風扇持續運轉。
技術員握著鼠標，掌心全是汗。他進技術科兩年，見過線路故障、數據丟失和黑客入侵。
眼前這十秒，哪一種都不是。
“再放一遍。”
蘇硯坐在主屏前，目光沒有挪開。
畫面回退。
兩點三十九分五十四秒，周揚進入監控范圍。
灰色速干衣，無線耳機，步頻穩定。
五十九秒，他跑過路燈。
兩點四十分整，屏幕驟黑。
十秒后，步道上只剩雨水。
沒有車輛靠近，沒人尾隨，也沒有掙扎和拖拽。
左側是江，右側是綠化帶。最近的出口在一百二十米外，其余攝像頭也沒拍到周揚。
十秒前，他還在跑。
十秒后，人沒了。
技術員調出底層日志，盯著核驗結果，聲音發干。
“蘇隊，數據核驗了三遍。不是故障，也沒有入侵記錄。”
“那十秒呢？”
“攝像頭一直在上傳數據。”
技術員放大日志。
“傳回來的，就是十秒空白幀。”
蘇硯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她手邊壓著三份尚未合上的卷宗。
第一份是名保險經紀人，消失在地下停車場。現場車門開著，鑰匙掉在駕駛座旁。
第二份是名夜班護士，消失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沒拆封的飯團掉在地上，人卻蒸發了。
這是本月第三起。
現有資料查不到三人的交集，三個現場也沒發現任何嫌疑人。
更詭異的是，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在迅速減少。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
陳牧頂著通紅的眼睛走進來，把報告拍在桌上。
“蘇隊，現場檢查結果出來了。”
“說。”
“護欄、綠化帶、路面積水全部篩過。沒有血跡，沒有異常纖維，也沒有第二個人留下的痕跡。”
他翻到現場照片。
“周揚進入監控區域前，鞋印一直都在。到了路燈下，斷了。”
蘇硯抬眼：“怎么斷的？”
“右腳落地，左腳還沒邁出去。”
照片中，積水里留著一枚完整的右腳鞋印，前方沒有下一步。
那一腳落下后，周揚整個人被憑空拿走了。
陳牧又抽出物證清單。
“現場提取了二十七組生物樣本。我們用周揚出租屋里的牙刷做了比對。”
“沒有一組屬于他。”
一個剛從這里跑過去的人，沒留下皮屑、毛發，甚至沒有汗液。
現實正在抹除他。
“還有件事。”
陳牧攥緊手機。
“我第一次聯系周揚的輔導員，他能說出周揚的宿舍、考研計劃和請假記錄。”
“半小時后，我再打過去，他問我——”
陳牧停了停。
“周揚是誰？”
蘇硯抬起頭。
“同一個人？”
“號碼、聲音、辦公室**音，全對得上。”
陳牧劃開手機，調出周揚宿舍的合照。
照片里，三個男生擠在鏡頭前笑。
**個人的位置，卻糊成了灰白色的人形馬賽克。
周圍的衣服、墻壁和床鋪都清晰無比，只有周揚正在從照片里褪去。
陳牧盯著那團灰影。
輔導員已經忘了周揚。
再過幾個小時，他會不會也放下報告，問一句周揚是誰？
蘇硯只看了兩秒。
“調三年內所有同類失蹤案。”
“全部。”
陳牧沒動。
“蘇隊，那些案子屬于絕密，全交由溯影局接管了。我們沒權限。”
溯影局三個字落下，監控室安靜了一瞬。
警隊內部都知道，凡是被這個機構接走的詭異案件，最終只有一個結果——強制封存。
“權限不夠就申請。”蘇硯說。
“申請過了。”
陳牧把平板推過去。
系統申請狀態欄里，沒有蓋章，沒有理由。
只有兩個猩紅的字。
駁回
監控室的門再次打開。
值班警員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男人肩頭還帶著雨水。
“蘇隊，他說有失蹤者的線索，還說失蹤者根本沒有離開現場。”
值班警員壓低聲音。
“身份核驗過了，是林深。”
三年前，林深是溯影局最年輕的首席殘像解析師。
也是他親手銷毀了溯影局部分核心數據庫。
此后，溯影局對外宣稱他因妻子死亡患上妄想癥，伴有嚴重暴力傾向。
警方核查過，卻找不到那份診斷對應的原始病歷。
蘇硯的手落到槍套旁。
“誰通知你的？”
“沒人。”
“那你怎么會來？”
林深徑直看向主屏幕。
“過去四天，我一直在追蹤同一組殘像波動。”
“它每次出現，附近監控都會黑十秒。”
技術員的手猛地停在鼠標上。
案子發生在凌晨，警方還沒公開任何信息。
這人卻一口報出了黑屏時間。
蘇硯盯著他幾秒。
“全程錄像。只能看主屏，不許碰設備和物證。”
“可以。”
林深走到屏幕前。
“定格兩點三十九分五十九秒。”
周揚跑過路燈的畫面停住。
“右下角放大六倍，關閉自動銳化。”
技術員照做。
畫面里只剩路燈、護欄和密集的雨線。
林深抬手，指向周揚右肩后方。
“這里。”
那里的雨絲出現了錯位。
一道極其淺淡的灰白重影藏在雨中，正逆著風移動。
技術員立刻調取前后幀比對，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不是壓縮偽影。”
灰白重影只存在于這一幀。
林深鎖定那道雨線。
在他的視野里，屏幕色彩迅速褪去，監控室內的聲音被全部隔絕。
十秒殘像轟然涌入意識。
濱江步道重新出現在眼前。
周揚沿江慢跑，嘴里還跟著耳機輕聲哼唱。
可他的鞋底每次踩進積水，腳印剛剛成形，便自行崩潰。
第五秒。
周揚的左手失去實體。
灰白色從指尖爬向手腕，皮膚、血肉和骨骼瞬間化作方塊狀的馬賽克。
他驚恐地張嘴呼救。
沒有聲音傳出。
周圍道路向內收縮，護欄與雨幕同時錯位。
周揚撲向護欄，手掌直接穿過金屬。
第七秒，左臂消失。
第八秒，半邊身體失去顏色。
第九秒，無形力量死死扯住他，將他拖向一條根本不存在的裂縫。
第十秒。
周揚連同那片雨幕，一起被擦除得干干凈凈。
殘像破碎。
林深重新睜眼，鼻腔里泛起微咸的血腥味。
視野邊緣，**灰點仍在翻滾。
蘇硯逼近半步。
“你看見什么了？”
“周揚消失前的十秒。”
“說具體。”
林深看著屏幕中的空白畫面。
“沒人綁架他。”
監控室里的視線全落在他身上。
“也沒人殺他。”
蘇硯按住槍套，聲音冷硬。
“那他去了哪兒？”
林深沉默兩秒，目光定在那團正在褪色的人形馬賽克上。
“他被自己的未來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