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三樓，靠窗的座位上，彭浩軒正盯著面前的《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發呆。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書頁上，照得那些公式符號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習題上。
距離期末考還有兩周，這已經是他在圖書館蹲守的第三天。
“浩軒，你還在啊？”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緊接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彭浩軒回頭，看到林逸那張笑嘻嘻的臉。
“你不是說去廁所，去了二十分鐘？”彭浩軒沒好氣地說。
“碰到隔壁班老王，聊了幾句。”林逸把一罐可樂放在他桌上，“請你喝，別一副怨婦臉。”
彭浩軒剛要伸手去接，視野突然像被人按下了切換鍵。
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
圖書館的書架、窗外的陽光、林逸的笑容，像被揉碎的紙片一樣坍塌。接著，全新的場景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條學校走廊。
天色灰蒙蒙的，走廊盡頭的燈忽明忽暗。林逸被人按在墻上，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個黑衣人在往他嘴里塞什么東西。林逸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滿是恐懼，他拼命掙扎，但四肢像被什么力量壓制住了一樣，動作遲緩而笨拙。
畫面里的林逸，嘴巴在動。
彭浩軒“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那口型他很熟悉——
“救我。”
畫面戛然而止。
“喂？喂！”林逸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臉色突然好差。”
彭浩軒猛地回過神，后背已經濕了一片。他下意識地去看窗外——陽光依舊，圖書館依舊，林逸正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沒、沒事。”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提醒他剛才那些只是幻覺，“可能沒睡好。”
“你這狀態可不行。”林逸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要不今天就先撤？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彭浩軒沒說話，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太真實了。
走廊的位置，他能認出是學校三號教學樓四樓的東側通道。那幾個黑衣人的長相，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其中一人左臉的刀疤。還有林逸被壓制時的姿勢，那種無力的掙扎感——
“你剛才做什么了嗎？”彭浩軒突然問。
“什么做什么？”林逸莫名其妙，“我就給了你罐可樂啊。”
“沒別的了？”
“還能有什么？”林逸皺眉，“你是不是真得去看看腦子？”
彭浩軒沒再追問，把可樂打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稍稍鎮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強行拉回到書本上。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在心里這么告訴自己。
然而，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那個畫面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就像按了循環鍵的老舊錄像帶。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不安——林逸脖子上的那顆黑痣，黑衣人袖口露出的紋身一角，走廊墻面上那道被踢出的凹陷痕跡。
這些細節，時間、光線、角度，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完全自洽的場景。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幻覺。
彭浩軒把筆放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畫面里走廊的時鐘顯示是下午四點零二分，日期他沒看到，但根據窗外光線的角度判斷，應該是某一天的下午。
“林逸。”他喊了一聲。
“嗯？”
“你最近有沒有惹上什么麻煩？”
林逸愣了兩秒，隨即笑出聲：“我能惹什么麻煩？我就一規規矩矩的乖學生。”
“真的？”
“我的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逸湊過來，“到底怎么了？”
彭浩軒對視上他那雙毫無防備的眼睛，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想讓你小心點。”
“小心什么？”
“隨便。”
林逸翻了個白眼：“有病。”
那天晚上，彭浩軒幾乎沒睡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些畫面。最后他干脆坐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把記得的細節一條一條記錄了下來：
走廊位置：三號樓四層東側通道。
時間：時鐘顯示四點零二分，推測為下午。
天氣：陰天，窗外能見度低。
黑衣人：兩名，黑衣黑鞋，左臉有刀疤的是主控者。
林逸狀態：被壓在墻上，有明顯的掙扎動作，口中被塞入不明物品。
他盯著這些文字看了很久，然后決定——明天下午四點零二，去那個走廊親自看一眼。
第二天下午，他在三點五十分到了三號樓四樓。
東側通道空蕩蕩的，和他預想的一樣。他走到走廊盡頭，靠墻站著，假裝在玩手機，實際上一直在留意四周。
四點零分。沒有異常。
四點零一分。還是沒有什么。
四點零二分——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彭浩軒抬起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那是他們在學校的物理老師，姓王，平時教高二年級。
王老師看到他，點了點頭：“怎么在這兒站著？”
“等個同學。”彭浩軒隨口答道。
王老師沒再多問，徑直走向辦公室，推門進去了。
就這？
彭浩軒松了口氣，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焦慮導致的幻覺而已。他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對話聲。
“王老師，剛才有年級組的電話。”
“什么事？”
“說是有幾個社會人士來學校找人，讓你去門衛那里認一下監控。”
“什么人？”
“不清楚，穿黑衣服的。”
彭浩軒的腳步，停住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回過頭，看著王老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黑衣服。
那個畫面里，那個刀疤臉黑衣人，穿的也是黑衣服。
他不信邪，快步跟了上去。走到樓梯拐角時，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四點零三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墻面上。
那邊靠近墻角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凹陷痕跡，像是被人用力踢出來的。
和畫面里的一模一樣。
彭浩軒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凹痕，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他再去確認墻上的孔洞位置、大小、形狀——
分毫不差。
那些細節，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