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景國,冬。
昭景兩年,大雪漫天。
鵝毛大雪不停砸落下來,放眼四野盡是白茫茫一片。
馬車在官道上拼命狂奔,馬蹄踏進積雪,濺起漫天雪沫,可轉瞬,方才踩出的蹄印就被落雪蓋得一干二凈。
駕車的一男一女皆裹著沉甸甸的玄色大氅,寒風鉆透衣料,凍得十指僵硬發僵,肩頭早就積了厚厚一層薄雪。
“離京城還有多遠?”男子攥緊韁繩,說話時口鼻噴出一團白茫茫的哈氣,呼出的白氣混著凜冽風雪四散開來。
一旁蒙面女子低頭攤開凍得發硬的地圖,指尖快速掃過上面蜿蜒的路線,眉頭擰得死緊:“還要途經兩座小鎮,說好京城會派人馬來接應少主,到現在卻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男子往雪地啐了一口,語氣滿是憤懣:“多半是被人誆了,這一路不停躲追殺,弟兄們已經折損大半了。”
“無論如何,少主都必須活著進到京城。若不是身中劇毒,我們何至于落得這般狼狽。”
女子說著,側過頭望向馬車簾幕。
狂風猛地掀起一角轎簾。
車廂里,少女盤膝靜坐,一身雪白大裘裹住單薄身子,頭紗覆下,遮住大半容顏,只露一雙眼眸,她雙目輕闔正在調息,鴉羽似的長睫垂落,覆下一片淺淺陰影。
就在這一刻,一支弩箭破開風雪,帶著刺骨寒氣直撲馬車而來!
男子手腕驟緊,握著韁繩死命掰轉馬頭。
“篤——”
弩箭狠狠釘進馬車木框,木屑四濺。
“有埋伏!護好少主!”女子厲聲低喝,腰間長鞭瞬間抽開,鞭梢在寒風炸出一聲脆響。
接二連三的弩箭自雪幕里飛射而出。
二人揮兵器拼命格擋,箭雨密得避無可避,一支冷箭狠狠扎進男子肩頭。
風雪盡頭,十數名黑衣人策馬沖出,馬蹄踏雪轟鳴。
男子按住**冒血的傷口,縱身躍下雪地,長刀重重戳進積雪。他回過頭,聲音嘶啞狠厲:“你駕馬往岔路跑!我來拖住他們!”
女子望著他染血的背影,牙關咬得生疼,不敢多做遲疑,猛扯韁繩,馬車調轉方向,拼盡全力向著風雪深處狂奔逃離。
“你們的對手是我。”
男子提刀迎了上去。
黑衣首領抬手示意,一眾殺手紛紛拉滿弓弦。
刀劍碰撞的脆響混著風雪呼嘯。
男子浴血死戰,放倒幾人,肩頭傷勢不斷加重,力氣一點點耗盡,終究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茫茫白雪之上。
數支箭矢穿透軀體,溫熱的血涌出來,沉沉浸進積雪,把身下一**白雪染成暗沉暗紅。
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遙遙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胸腔微弱起伏。
片刻后,雙眼徹底闔上。
大雪還在不停往下落,緩緩覆蓋住他的身軀,一點點消弭地上血跡。
逃亡的馬車,早已消失在白茫茫風雪之中。
馬車在風雪里狂奔,身后數名黑衣人緊咬不放,馬蹄踏碎厚雪,追逐的轟鳴越逼越近。
幾支弩箭破風迎面射來。
女子低低罵了一聲,只覺無窮無盡的追殺看不到盡頭。
她抖開長鞭,鞭身卷飛數支箭矢,借著馬身的力道縱身騰空閃避。
可箭矢鋪天蓋地,根本攔不住。
數支弩箭穿透風雪,直直扎進車廂,還有幾支擦著少女的軀體掠過,狠狠釘入廂板,木屑四下飛濺。
女子心頭一緊,慌忙探身看向轎內,見少女并未受傷,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喘息尚未落定,兩支冷箭猝然穿透風雪,狠狠扎進她的胸口。
一口鮮血自她嘴角涌出,身體猛地向后一仰,不甘地從飛馳的馬車上摔落,重重砸進皚皚積雪之中。
余下的黑衣人策馬圍逼上來,馬蹄碾過積雪,隆隆作響。
狂風猛地掀飛轎簾。
一直閉目調息的少女驟然睜開雙眼。
目光淡淡掃過圍攏過來的殺手,一雙眸子像浸在寒水里的墨珠,眼底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她身形一縱,直接掠出車廂。
招式沒有半分花哨炫技,只聽咔嚓一聲刺耳的骨裂脆響,彈指之間,一名黑衣人的手骨硬生生被折斷,凄厲的慘叫撕破風雪。
少女反手奪下對方手里的長刀,背后如同長了眼睛,足尖輕點雪地凌空旋身,一記凌厲的騰空后踢,重重踹向身后偷襲之人的胸膛。
為首的黑衣人神色驟變。
她分明身中劇毒,怎么會這般快便有這般戰力?傳聞中的玄冰訣,竟霸道如斯。
他念頭還未轉完,身側手下已經重重栽倒在雪地里。
少女立在風雪之中,一身雪白長裘被寒風獵獵揚起。
臉上頭紗早已在打斗中滑落,露出的那張臉生得極美,眼角那顆黛色淚痣微顫,方才一番搏殺,于她而言仿佛只是舉手之勞,清冷孤絕,不染半分煙火。
黑衣首領咬牙抬手。
一輪弩箭近距離激射而出,威力兇悍,箭簇裹著刺骨寒風,直撲少女立身之地。
千鈞一發之際。
少女足尖勾起地上一具黑衣人的**,手腕一轉,將尸首橫擋在身前。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盡數扎了進去,鮮血四濺,那具**轉瞬便被射得千瘡百孔,如同篩子一般轟然倒落雪地。
借著尸身擋箭的間隙,她縱身掠起,直撲馬背上的首領。
一掌重重印在對方胸口,黑衣人悶哼一聲,大口嘔出鮮血,摔**下。
首領落敗,剩下幾人慌忙重新上弦,準備再度放箭。
少女不給他們半分機會,足尖挑起地上長刀,身形橫掠而出,避開正面箭口。
她側身旋掃,刀背狠狠砸在一人下頜,慘叫聲驟然響起。
**脫手飛出的剎那,她凌空接住,扣動機括,兩支弩箭瞬息射出,余下兩人應聲倒地。
摔下**那人滿身血污,蜷縮在雪地里,本能地向后掙扎退縮。
少女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底無悲無喜。
長刀輕輕一抹,頸間一道猩紅血線驟然綻開。
遍地橫七豎八躺滿**。
毒素此刻在體內翻涌上來,腦海中一陣天旋地轉。
她強撐著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翻身跨上一匹黑衣人遺留的戰馬,策馬沖入茫茫風雪,疾馳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