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雙眼。
顧衍之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深藍色的虛空里。
腳下什么都沒有，但踩上去是實的。四周無邊無際。唯有面前懸浮著一塊發光的屏幕。
醒了？
“你是？”
因果系統。已綁定宿主。
宿主不幸在前世過馬路時肘擊卡車
作為補償，我們將送您穿越至宿主生前最喜歡的作品《咒術回戰》的世界
您將會隨機穿越為與劇情相關角色，并且每次死亡后系統會回收宿主的靈魂，繼承上一個身份的一項能力——體質、咒力或術式
每次重生，你都可以從積攢的能力中選擇三個槽位，槽位能力將帶入新身體直接生效
顧衍之消化了一下，死后重生，隨機換人，每次帶走一樣東西，三次死亡湊滿三個槽位，不是開局送**的系統，更像是放養——活得下去算你本事，活不下去就重開。
“隨機變成劇情相關角色，范圍多大？”
……
“喂，系統！死機了嗎？算了，不管怎么樣自己也是熟知咒術回戰劇情的，姑且算是擁有類似未來視技能的人了，保底是穿越到與劇情相關的人身上的話，相信不管是誰，自己的表現都不會太差。”
顧衍之嘴角微微上揚，咒術回戰他可太熟了，漫畫從頭追到尾，每個名字都像老朋友一樣親切，怎么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他拍了拍手說道，“……行，夠硬核，來吧”
屏幕發光，橘**光芒涌出來，虛空開始旋轉，顧衍之感覺身體被一股溫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后拽，像躺在水面上被潮水拖向深海。
正在進行穿越……
身份抽取中……
顧衍之的意識猛地一沉。
再次睜開眼。
一股劣質**混著汗臭和泥土的腥氣灌進鼻腔，陽光刺眼，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土院子里，腳下是踩實的泥地，院角堆著劈了一半的柴火，斧頭還嵌在木樁上，遠處是成片的灰瓦屋頂和墨綠色的山脊。
標準的偏遠山村，窮，閉塞，與世隔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塞著黑泥，虎口有道陳舊的疤，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專學生”的手。
“這是哪個角色？”
顧衍之自認為對咒術回戰的角色都十分了解了，但這家伙是誰？
“阿誠！走了！”
還在疑惑中，院子外頭就傳來一陣呼喊。
“法師已經到村口了，村長讓大家趕緊過去！”
顧衍之還沒來得及回應，那人已經匆匆走了，他握了握拳，這具身體大概四十歲出頭，手掌寬厚，力氣不小，但關節有些僵硬。
他需要盡快搞清楚自己穿成了誰，在什么時間點，系統說必定與劇情有關聯，那這個“法師”一定在漫畫的某一格里出現過。
“法師？是誰呢？”
他推開院門走出去，村道很窄，兩側是低矮的土屋和木板房，村民三三兩兩往村口方向走，臉上帶著看熱鬧的期待。
他混在人群里走了一段，村子不大，從村頭到村尾大概一里地，村道盡頭有一間比其他屋子更破的柴房，門半掩著，門口沒有村民聚攏，像是所有人都刻意繞開了那里。
顧衍之本來也打算繞開，但他的腳步在經過那間柴房時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他聽到了聲音——很輕，像老鼠在角落里翻動碎屑。
他透過門縫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很暗，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里漏進去的光線在地上劃出一道窄窄的亮痕，亮痕的盡頭是一個囚牢，里縮著兩個小女孩，雙胞胎，可能只有五六歲，她們身上蓋著破布，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枯枝，皮膚上有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
他的胃擰了一下，他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心臟已經開始往下沉——那種“這場景我好像在哪里見過”的既視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盯著那兩個孩子看了三秒鐘。然后一段記憶在腦子里炸開了——不是他的記憶，是這具身體的。
籠子，棍子，餿水，這具身體的主人叫阿誠，是這兩個孩子的看守，村里人管她們叫“妖怪”，至于“看守”期間他都做過什么，記憶里一清二楚。
顧衍之從門縫前退開了。
“山村，法師！”
“臥草！”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上來的惡心感硬壓下去，剛才在系統空間里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此刻碎得渣都不剩。
什么高專學生，什么和五條悟并肩作戰——他穿成了一個**，而那兩個被關在囚牢里的雙胞胎，他認出來了，菜菜子，美美子。
正是這次事件壓垮了夏油杰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看到她們之后，夏油杰當場動手，將整個村莊的一百一十二口人全屠，一個不留。
而原身——阿誠——就是那一百一十二分之一。
“法師已經到村口了。”剛才那句話在他腦子里重新響了一遍，夏油杰已經到了，村長正在迎接他，下一秒就會帶他去柴房看那兩個“妖怪”。
然后一切就會結束。
顧衍之的腦子在幾秒之內完成了判斷。
跑路。
他穿越成了一個普通人，三個槽位的能力全是空的，他連最低級咒靈都看不到，要如何面對擁有咒靈操術的夏油杰。
至于那兩個孩子，不需要他救，原作里夏油杰會把她們帶走，如果他貿然打開籠子帶著兩個孩子逃跑，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自己必須在夏油杰被帶到柴房之前離開村子。
村長大概會說一堆諂媚的廢話，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幾分鐘，幾分鐘夠他跑出很遠了。
顧衍之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穿過堂屋，推開后院柵欄門，貓著腰從兩間土屋之間的夾縫里鉆了出去，壓低身形沿著村子最邊緣的矮墻往山腳方向移動。
身后傳來嘈雜的人聲，村長那諂媚的大嗓門隱約可聞，顧衍之沒有回頭，他穿過最后一道矮墻，腳下的泥路變成了雜草和碎石，空氣里多了松脂和腐葉的氣味。
林子到了。
他走進林子，在一棵粗壯的山毛櫸后面停下腳步，彎著腰調整呼吸，剛才那一段路走了不到十分鐘，但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他靠坐在樹干上，透過枝葉的縫隙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還能看到村口聚集的人群，烏泱泱的一片。
然后那片人群炸開了。
字面意思上的，炸開了。
這樣的慘狀讓在和諧社會呆了這么多年的顧衍之此生難忘。
哭喊聲、慘叫聲從人群中心往外炸裂，人們朝四面八方狂奔，但跑不出幾步就一個個倒下，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顧衍之能看到村民的身體一個個被撕開，鮮血濺上土墻和灰瓦，斷肢殘骸懸浮于空中。
有什么東西在村子里蔓延——他看不到，普通人看不到咒靈，但他能看到有人在跑的過程中突然被什么東西從背后貫穿，整個人被舉到半空然后摔在地上。
顧衍之嚇得立馬轉過頭來，他需要往林子深處走，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躲到天黑。
他剛站起身，就聽到了腳步聲。
從他身后——林子的更深處傳來的，很輕，不急不緩，踩在落葉和枯枝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衍之的后背猛地繃緊，他轉過頭，看到一個身影正從林子的陰影里走出來。
深色的高**服，長發散落在肩頭，面容消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眼眶微微發紅，布滿血絲。
這個看著憔悴的男子此時正笑容燦爛的看著自己。
夏油杰。
他明明應該在村子里，他明明正在屠村。
但眼前這個人就是夏油杰，從林子深處走出來，顧衍之的大腦飛速運轉——是咒靈，他派了一只咒靈繞到村子后面，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線，在察覺到有人正在逃離，便立馬上來堵路。
夏油杰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離顧衍之不到五米的地方，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面前這個中年農民的倒影——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興趣，就像一個人類在路邊看到一只螞蟻。
“你跑得挺快嗎，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