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特意下廚，一是為了慶祝，二是為了感謝沈巖在這五年里對母親的照顧。

她的母親，今天終于等到了可移植的腎臟。

可直到深夜12點，沈巖才悄然回家。

客廳亮燈的一瞬間，驚醒了在沙發上小憩的蘇曼。

沈巖低著頭換衣服，眼神閃躲，整個人都在散發著難言的悲痛。

“曼曼，孫薇，時間不多了……”

蘇曼一時恍惚，仿佛被人在心上加了秤砣，越來越沉。

孫薇這個名字，已經好久都沒出現在倆人的生活中了。

久到，她都忘記還有這樣的一個人。

“明天孫薇手術，腎臟先給她移植。”

蘇曼不可置信，猛地從沙發上站起，頭頂一陣眩暈。

“沈巖，你瘋了嗎？！我媽媽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巖趕緊扶住她，短暫的視線相交，又迅速將頭撇開。

“你的心情我理解，可孫薇還年輕……”

“年輕？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媽媽老了，她就該早點**，早點把機會讓給你的新歡，好讓你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廝守嗎？！”

蘇曼用力掰開沈巖的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越來越不耐煩的沈巖。

沈巖深吸一口氣，緊抿的**透露出他此刻強忍著憤怒。

“蘇曼，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都明白，可在情與理之間，我不能一味的偏向你，放任孫薇的死活不顧。”

“即使，你是我的摯愛，是我唯一的妻子。至于孫薇，我和她早就沒有任何感情了。”

蘇曼冷笑，看向沈巖的眼睛失神。

她一句話沒說，轉身從一本文件夾里拿出診斷證書。

狠狠的砸在沈巖的胸口上。

“孫薇根本沒有尿毒癥，她只是尿路感染！你不是手眼通天嗎？你不是有很多厲害的醫生朋友嗎？你怎么不帶著她好好去復診呢！”

“沈巖，你是眼瞎心盲了嗎？！我媽生病面黃肌瘦，孫薇呢？她還有閑工夫去研究新一季奢侈品！”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給了她多少錢，她不過就是你豢養起來的金絲雀！”

“你們什么時候胡鬧我都可以忍，唯獨不可以在我媽性命攸關的時候！”

沈巖看都沒看，將文件揉成團，重重扔在地上。

“蘇曼，你鬧夠了沒有！你別忘記她可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不是！從那個渣男拋棄我和我媽開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沈巖沒吭聲，從書房的抽屜里拿出一份協議。

協議書上，「無條件放棄該器官的使用權，轉讓給孫薇女士」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如同冰水，將蘇曼潑醒。

原來，沈巖早就做好這個決定。

他甚至連協議都早早備好，只等腎源到了的今天。

蘇曼咬著牙，顫抖的想要撕碎手中的協議，卻被沈巖緊緊抓住她的手。

“你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同意，***還能在醫院撐到下周嗎？她不僅沒有特護病房，連昂貴的監護設備都沒了！你的卡里的錢，能撐多久？一周？一天？”

“只要你同意，我能向你保證，下一個腎臟，一定會是她的！”

沈巖死死盯著蘇曼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像一把利刃，一刀刀劃在她的心上。

蘇曼臉色慘白，沈巖看得出她有些松動，松開手，像一個得逞的小偷一樣，開始暗自得意起來。

“曼曼，我只給你半小時的考慮時間，如果是拒絕的話，我會立刻通知醫院……”

蘇曼猛然抬頭盯著沈巖，不自覺向后退了兩步，全身無力，跌坐在地上。

沈巖從書桌上拿出一支筆，掰開她的手強行塞給她。

她打量著這支筆，這是她母親送給她的禮物。

那天她剛大學畢業，也是那天，她和沈巖偷偷領證。

領證當天，她將這支筆鄭重的交到沈巖手上。

“這是媽媽送我的，她希望我可以得償所愿有一份好的事業。我決定將這個希望和你一同分享，希望我們都可以幸福久久。”

沈巖接過筆，緊緊摟住她。

“曼曼，我們一定可以一直幸福下去，久到你頭發花白，得了老年癡呆，卻還是不會忘記我！”

可此時，沈巖卻要逼她用這支筆，給她自己的母親，簽下要奪取她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沈巖，我們再商量……”

“剛剛說的，都是在通知你。曼曼，你別在猶豫了，你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是嗎？”

蘇曼攥緊筆的手指發白，心里好像有個魔鬼在耳邊**她，讓她將筆狠狠插在沈巖的脖子上。

可這五年，沈巖對母親的悉心照料，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巖，我媽對你挺好的，你能不能……”

沈巖不耐煩的嘆氣，打斷蘇曼的話，他立刻拽著蘇曼，將她扔上車。

一路飆車闖紅燈，來到了她母親的病房外。

“蘇曼，我不想再跟你廢話。你現在簽，我立刻交錢！否則，今晚就是***的忌日！”

他的手覆在病房門把手上，嘴里開始倒計時。

10,9,8,7……

蘇曼跌跌撞撞從扶墻變成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的拔開筆帽，又急又慌的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你們是瘋了嗎？這里沒有通知是不可以進去的！快把手拿開！”

護士在遠處的怒吼聲刺激著蘇曼每一處神經，她生怕自己晚一秒，母親就會離開她。

她沒了一切，都不能沒有母親，她不能再失去了。

她跪著朝沈巖舉起文件，一臉的淚水混著鼻涕，她不顧形象，拿衣袖擦了擦臉。

“簽了，都簽了！求求你，快松手吧！我媽媽她得活著，得一直活著！”

沈巖卻沒接過協議，只是彎腰看向蘇曼。

一臉嘲諷。

“蘇曼，你拖延癥可真嚴重，耗盡了我全部耐心。我要你好好記住，這就是你磨蹭的后果！”

沈巖起身，不顧護士的阻攔，沒穿隔離衣，直接進了病房，將門反鎖。

監控儀器被拔掉，母親的面罩上滿是水霧。

蘇曼流著淚拍著門吶喊，可沈巖只是淡定的抬起手腕，看著時間。

五分鐘后，沈巖晃了晃手腕，打開了全部監控儀器。

蘇曼被沖過來的醫生和護士推倒在地，任憑自己被路過的人的膝蓋，不停的撞擊。

沈巖低頭俯視她，冷哼一聲，轉身掏出電話，撥給他最愛的孫薇。

“薇薇，她簽字了，明天你就可以徹底恢復健康。”

倏然，他腳步一停，朝電梯小跑過去。

“孫薇，我警告你別胡思亂想！這本來就是你的！**媽早就熬不住了，給她都浪費，這不是搶，是你應得的！”

蘇曼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原來成為唯一摯愛的妻子，首要課題就是學會忍讓，忍讓一切可以忍讓的東西。

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她母親的搶救才結束，終于又被推回病房。

蘇曼隔著窗戶，看著母親在里面靜靜睡著的樣子，她從黑名單里翻出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我母親需要腎移植，越快越好，你的要求我都同意！”

“你終于想通了！注銷身份需要五天，一周之內我會讓***恢復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