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安醒來時,手機上有三件事不太對。
第一,日期是2016年11月18日。
第二,***里只剩七萬八。
第三,一個頭像很好看的女人給他發來微信。
「小程,今天該交房租了。」
他靠在床頭,盯著"小程"兩個字看了半分鐘。
上輩子最后一次有人這么叫他,還是他剛進公司那年。后來小程熬成了程工,程工熬成了程哥,最后熬成一串全公司都能隨時撥打的電話號碼。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他還在替一個早離職的產品經理救線上故障,會議里七個人輪流說"這個很急",沒一個人說得出為什么周五半夜要改。
再睜眼,年輕了四歲。頭發濃了,腰不酸了,世界倒退了十年。
房租還得交。
"穿越都不給免租期。"
程予安嘆了口氣,點開轉賬。一千五發出去,余額變成七萬六千七百一十四塊五毛六。數字不壯觀,但年份可以是假的,余額不會陪他演戲。
對面秒收款,回了兩個字。
「收到。」
簡潔,冷淡,沒有表情包。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過去一個月,兩個人總共說過三句話:交房租、好、收到。原主程予安,二十八歲,后端開發,上個月剛被云啟科技裁掉;微信里的女人叫喬安,二十六歲,房東,也是同住在主臥的合租室友。
兩室一廳,一男一女。原主住進來一個月,跟人家說的話還沒有離職面談里的"理解公司"多。
程予安把手機扔到枕邊,下床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還是他的臉,只是眼尾那點被甲方和告警磨出來的疲憊沒了。下巴一層青胡茬,頭發睡得亂七八糟,勝在年輕,隨手抓兩把也能算慵懶。
腦子里塞著兩段人生。一段屬于三十二歲的他,寫代碼、做產品、彈過吉他,也在公司最缺人的幾年里學會了什么都補一點;另一段屬于這個世界的程予安,讀書、工作、被裁,拿著補償金搬進幸福里,打算回老家之前先喘口氣。
手機通訊錄里,母親昨晚還問他有沒有吃飯,外婆的號碼被置了頂。那些牽掛像別人剛從掌心遞過來的熱水,他接住了,還不敢說溫度屬于自己。
至于工作,離職群里有前同事凌晨一點問他找到下家沒有。程予安看了一眼,把群折疊進"不顯示"。
七萬八不是能躺一輩子的錢,但夠他歇幾個月。真到了缺錢那天,寫點東西、做個小工具、替人救一次急,都不至于**。穿越沒送他中獎彩票,卻給了他太多可以推開的門。
門都在那兒,今天一扇也不想推。
"先躺三個月。"
程予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定下新人生第一項戰略目標。
戰略目標剛立完,門外"咚"地一聲,緊跟著是女人壓低的一聲吸氣。
他拉**門。
客廳里,一個姑娘半蹲在電視柜前,懷里抱著舊筆記本,手腕上掛著一團纏死的線。黑色電容麥從線里墜下來,差點又撞一次柜門。
她抬頭看過來。
程予安腦子里先跳出一個名字——喬安。
接著才是一個很不講道理的判斷。
真漂亮。
她沒化妝,寬大的黑衛衣把身體遮得嚴嚴實實,長發隨意挽在腦后,眼下還有一點沒睡好的淡青。可她皮膚太白,眼睛又亮,眼尾天生微微上挑,冷著臉時有種拒人千里的鋒利。唇色沒被疲憊壓住,紅得很鮮活,像雪地里落了一枚熟透的櫻桃。
頭像拍得不錯,本人比頭像更過分。
更要命的是,從今天起,他要和這種女人住在同一套房子里。這個認知比穿越本身更讓程予安清醒。
喬安被他看得皺了下眉。程予安把目光從她臉上挪到那團線——剛穿越二十分鐘就盯著美女房東看,多少顯得沒見過世面。雖然他在心里承認,自己大部分的世面,這一刻確實有點不夠用。
"線欺負你了?"他問。
喬安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沉默了一個月的租客突然會說人話。
"是它們自己纏的。"
她說得很認真。程予安低頭看了看從聲卡繞到麥克風、又從麥克風繞回電源線的死結。
"嗯,看得出來。作案手法很成熟。"
喬安抿了下唇,像想笑,最后只把電腦放到茶幾上。
她起身的那一刻,程予安見識到了什么叫藏不住。
寬大衛衣的下擺隨著起身的動作晃起來,腰是真細,細到讓人懷疑那件衛衣是按別人的尺碼買的。她個子高,往那兒一站,衛衣底下兩條腿的輪廓筆直修長,一直看到拖鞋上那截白凈腳背。
一秒半。他的眼睛自動完成了一遍掃描,掃完才想起來要克制。
程予安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順手給"三個月不推任何門"補了條注釋:不推事業的門,別的門另說。
"電腦開不了機。"喬安按了按電源鍵。
指示燈閃了一下,風扇剛轉起來就停了。
"昨晚還好好的。"她補充。
"摔過?"
"沒有。"
"進水?"
"也沒有。"
她答得太快。程予安看了看茶幾邊那只沒擰緊的保溫杯,又看回她。喬安順著他的視線,把杯子往身后挪了挪。
"水沒灑出來。"
"我還沒說什么。"
"你眼神說了。"
程予安笑了。這層冷不像聊天記錄里那么難接近,更像臨時架起的籬笆,里面藏著一點不太熟練的嘴硬。有點意思——不全是男人對漂亮女人的意思,當然,大部分還是。
"資料重要嗎?"
"重要。"
"有備份?"
喬安沉默兩秒,視線飄向窗外。
"本來準備今天備。"
世界上所有沒備份的人,電腦壞了以后都會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準備備份。程予安沒戳穿,蹲下去看那臺電腦。老型號,風扇積灰,他大概有了判斷。
"先放這兒,我看看。"
喬安的手還按在電腦邊緣:"會修嗎?"
"后端開發不等于修電腦。"
"所以不會?"
她聲音沒變,眼神卻明顯暗了一點。那臺破電腦里顯然不只是幾張照片,否則她不會抱得那么緊。
"能看。"
喬安這才松手。
纏在腕上的線隨之滑落,電容麥往下墜。程予安伸手接住,冰涼的金屬網罩撞進掌心。底座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簽。
「喬安·2014.3.15」
她立刻把麥克風拿回去,手掌壓住那張紙,動作快得近乎防備。
程予安看見了,沒問。
電視柜插座松了,他給電腦接電源時,插頭在電視柜后面。喬安跟著過來,從他身邊擠過去夠那個插頭——電視柜和茶幾之間就一條窄縫,她側著身過,腰側擦過他的小臂,洗發水的味道在兩人之間停了半秒。
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衛衣布料擦過皮膚的窸窣,能聞出那點香氣底下還有一層更淡的、屬于她自己的溫熱氣息。她的腰側貼著他小臂滑過去,軟的,隔著兩層衣服都能感覺到那截腰有多細。
程予安低頭繼續**頭,耳朵有點熱。
喬安把插頭**插座,回頭時多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和過去一個月那個沉默租客不太一樣。眼睛亮,嘴欠,蹲在那兒擺弄電線的手指修長干凈,小臂從挽起的袖口里露出來,線條結實。連胡茬都亂得比原來看著順眼。
她收回視線,退回了沙發邊。
電源接好,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網頁只閃出兩秒。
星耀直播。
灰色頭像。
以及壓在喬安名字上方的一行紅字。
「違規主播」
下一刻,風扇停轉,客廳重新安靜。
喬安站在他身旁,剛才那點幾乎要冒頭的笑意已經不見了。
"看見了?"她問。
程予安抬頭。
眼前的女人依舊漂亮。只是這一刻,比起她的臉,他更在意她問這句話時,手指為什么把麥克風攥得那么緊。
"看見一點。"
喬安看了他幾秒,把電腦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還修嗎?"
"先說好,修好了算抵下個月房租?"程予安話音剛落,她就冷著臉把電腦往回拖。他按住另一邊,笑出來,"開玩笑。"
"不好笑。"
"那我下次努力。"
他把電腦轉向自己。
"至于這個——"
紅字已經消失,屏幕只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電腦我修。別的,你愿意說多少,我聽多少。"
喬安沒回答。
可她松開了手。
電腦留在兩人之間。屏幕黑了,那四個紅字卻像還亮著。
程予安蹲在茶幾邊,看著那臺舊電腦,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立下的戰略目標出了點問題。
先躺三個月。
可他才躺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蹲在這兒給美女房東修電腦了,修的還是一臺藏著秘密的電腦。問題不在修電腦,在于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覺得麻煩——不但不麻煩,還有點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上輩子他最怕的就是"接下來"。接下來是告警,是需求,是凌晨的電話。現在"接下來"變成了一臺破電腦、一行紅字、一個把麥克風攥得發白的女人。
這大概不算卷。
算他自己想。
程予安把工具箱從次臥拖出來,在茶幾邊坐下。客廳里很安靜,喬安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沒回主臥。
她看著他挽起袖子。這個男人蹲在地上拆后蓋,小臂從卷起的袖口里露出來,手指修長,擰螺絲的動作又快又穩。他低著頭,后頸的線條從T恤領口里露出來,肩膀繃著。和過去一個月那個沉默的租客判若兩人。她的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窗外是2016年11月的北京,天灰著,暖氣還沒熱透。
他的三個月躺平計劃,第一天就漏了個口子。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回2016:她不想紅,我不想卷》,由網絡作家“又一碗番茄面”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程工程予安,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程予安醒來時,手機上有三件事不太對。第一,日期是2016年11月18日。第二,銀行卡里只剩七萬八。第三,一個頭像很好看的女人給他發來微信。「小程,今天該交房租了。」他靠在床頭,盯著"小程"兩個字看了半分鐘。上輩子最后一次有人這么叫他,還是他剛進公司那年。后來小程熬成了程工,程工熬成了程哥,最后熬成一串全公司都能隨時撥打的電話號碼。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他還在替一個早離職的產品經理救線上故障,會議里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