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炸裂。
九道劍光貫穿云層，整片天空碎成了渣。
沈夜站在尸山上，渾身浴血。魔氣從裂開的皮肉里往外滲，像燒開的水。
十個。
圍殺他的正道高手，死了七個。
剩下三個站在百丈外，握劍的手在抖。
“沈夜！”領頭的白發老者厲喝，“插翅難逃！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沈夜笑了。
嘴角扯動，牽動臉上的傷口，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全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從不留全尸。你們倒給我留了？”
話音沒落，他一掌拍在自己丹田上。
轟——
元嬰碎裂。魔氣像海嘯一樣炸開。
那三個正道高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被吞沒了。
殘魂脫離軀殼的瞬間，沈夜看見了自己的一輩子。
被滅門的孤兒。魔道第一人。三百年。
殺了太多人，也被太多人追殺。
值了。
意識開始消散。殘魂被空間亂流裹著，不知道飄向哪里。
疼。
沈夜恢復意識時，就這一個感覺。
渾身都在疼。像被人打斷了骨頭又接上，再接上。左眼腫得睜不開，嘴里全是血腥味。
有人在笑。
“林塵，你說你一個廢物，練什么劍？”
“就是，靈根都碎了，還修煉，笑死人了。”
“乖乖當雜役不好嗎？非要來外門丟人現眼。”
沈夜睜開右眼。
五六個少年圍著他，穿著青色道袍。胸口繡著“青云宗”三個字。
正道宗門。
腦子里涌進一堆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林塵。十六歲。青云宗外門弟子。煉氣三層。
三年前靈根被廢，丹田碎裂。成了宗門里誰都能踩一腳的廢物。
今天因為偷看內門弟子練劍，被人拖到后山教訓。
“起來。”
頭頂傳來聲音。
沈夜抬頭。
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白色內門弟子服，腰間掛著靈光流轉的長劍。
林嘯。
內門天才。筑基中期。青云宗長老親傳弟子。
也是剛才踩著他臉的人。
“我說起來。”林嘯抬腳，踩住沈夜的肩膀，“沒聽見？”
周圍一陣哄笑。
“林師兄讓你起來呢！”
“別裝死，快起來跪下認錯！”
沈夜沒動。
他盯著林嘯的臉。腦子里那團亂糟糟的記憶突然清楚了。
三年前。就是這個林嘯，在宗門**上故意震碎了林塵的丹田。
原因？沒有原因。
一個天才看一個廢物不爽，需要理由嗎？
林塵跪地求饒。林嘯笑著踩碎了他的靈根。
那時林塵十四歲。
“看什么看？”林嘯踩著肩膀往下壓，“不服氣？”
沈夜感覺胸口一陣翻涌。
不是憤怒。
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
恐懼。
活了三百多年，從沒見過這么慫的身體。被人踩在腳下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害怕。
“系統激活。”
冰冷的機械聲在腦子里炸開。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強制啟動保護機制。”
“魔尊監工系統綁定中——”
“綁定完成。”
“宿主：沈夜（殘魂附身狀態）”
“當前肉身：林塵”
“修為：煉氣三層”
“靈根狀態：破碎”
“丹田狀態：碎裂”
“功法：無”
“戰斗力評估：不如一條狗。”
沈夜愣了一秒。
系統？
前世活了三百多年都沒見過這東西。殘魂附體，倒撿了個便宜。
“功能說明：本系統可掃描目標功法破綻，提供最優戰斗方案。”
“當前任務：生存。脫離當前危險處境。”
“提示：目標林嘯，筑基中期，修煉《青云劍訣》第三層。劍招‘青云直上’存在破綻——左肋三寸，劍勢轉換間隙。可反擊。”
沈夜瞇起右眼。
左肋三寸？
前世跟青云宗打過交道，知道《青云劍訣》的套路。這套劍法大開大合，看著威風。實際上左側防守是個死角。
可煉氣三層和筑基中期，中間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加兩個小境界。
知道破綻，也打不過。
“廢物，啞巴了？”林嘯腳上用力。
咔嚓。
肩胛骨發出脆響。
疼。
真特么疼。
沈夜咬著牙，慢慢撐著地面站起來。
林嘯收腳，抱著胳膊看他。
“怎么，還想還手？”
沈夜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血。自己的血。
三百年前，他也是被人這樣踩在腳下。那時他十二歲，全家被殺，跪在血泊里，看著仇人的背影遠去。
后來那些人全死了。
他親手殺的。
一個不留。
“我跟你說話呢！”林嘯一巴掌扇過來。
沈夜側頭躲開。
動作很慢。巴掌擦著臉過去。
他抬頭看了林嘯一眼。
這一眼，讓林嘯愣住了。
那是一雙死人的眼睛。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在看一具**。
“你……”林嘯后退半步，又覺得自己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惱羞成怒，“找死！”
拔劍。
劍光如虹，直刺沈夜喉嚨。
周圍幾個外門弟子嚇得臉色發白，想跑又不敢跑。
沈夜沒躲。
他看著劍尖刺過來，腦子里飛速運轉。
系統掃描結果：林嘯的劍勢左側有破綻。劍招轉換需要零點三息。
零點三息。夠殺十個人。
可那是以前。
現在這具身體，連跑都跑不動。
劍尖停在喉嚨前一寸。
林嘯沒想殺他。只是想嚇唬他。
“廢物就是廢物。”林嘯收劍，冷笑，“連躲都不敢躲。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靈氣，不如滾下山種地。”
沈夜擦了擦嘴角的血。
“說完了？”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正常。
林嘯皺眉，“你說什么？”
“問你，說完了沒有。”沈夜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笑，“說完就滾。”
全場安靜。
幾個外門弟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林嘯臉色鐵青，“你找死！”
他再次拔劍。這次沒有留情。
劍光直刺沈夜心口。
“系統提示：目標攻擊左側破綻——左肋三寸。劍勢轉換間隙，零點三息后暴露。”
沈夜動了。
側身。劍鋒擦著胸口劃過。
他伸手。
不是攻擊。
是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往林嘯臉上甩去。
林嘯下意識閉眼。
沈夜趁機后退，拉開距離。
“**！”林嘯擦掉臉上的土，氣得發抖，“我殺了你！”
“林師兄！”
“林師兄息怒！”
幾個外門弟子趕緊攔住他，“別跟他一般見識。就是個廢物，打死他臟了您的手！”
林嘯喘著粗氣，盯著沈夜。
沈夜站在三丈外，笑著看他。
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笑容很淡。可讓林嘯心里發毛。
“滾。”林嘯甩開身邊的人，“今天就饒你一條狗命。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偷學劍法，廢了你的手。”
他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下個月宗門小比，你也要參加？聽說是生死擂臺？”
沈夜沒說話。
“很好。”林嘯笑了，“我等著你。”
等人走遠，幾個外門弟子也散了。
沈夜一個人站在后山，靠著樹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細長，骨節突出，手掌上全是繭子。
這不是他的手。
是林塵的手。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靈根被廢。丹田碎裂。被所有人踩在腳下。
“系統。”
“在。”
“林塵的靈根，還能修復嗎？”
“可以。需要以下材料：天元果一枚。九轉靈芝一株。玄黃玉一塊……”
沈夜聽著，默默記下。
都是天材地寶。以他現在的身份，想都別想。
“林嘯的功法破綻，確定是左肋三寸？”
“確定。系統掃描準確率99.9%。”
“很好。”
沈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山泉邊，蹲下來洗臉。
水面上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瘦削。蒼白。眼睛很大。臉上有傷，嘴角裂了，左眼腫著。
沈夜盯著水面上那張臉，笑了。
“林塵是吧？”
“你放心。”
“以后，沒人敢再踩你的臉。”
他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腦子里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警告：宿主當前肉身強度不足以承受任何戰斗。建議優先提升修為。”
“我知道。”
“警告：下個月宗門小比，目標林嘯已明確表示要擊殺宿主。宿主當前勝率為0.01%。”
“0.01%也是勝率。”
“宿主能否解釋一下，打算怎么贏？”
沈夜停下腳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不屬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那是魔尊的笑。
“他劍招轉換需要零點三息，對吧？”
“對。”
“那就夠了。”
“宿主的意思是？”
沈夜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青云宗的萬級臺階，看著山頂那些巍峨的建筑。
這里。是他新的起點。
“系統。”
“在。”
“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能殺筑基天才嗎？”
系統沉默了三秒。
“理論上不可能。”
“那就是可能。”
沈夜邁步，往山下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張年輕的臉上，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走到山腳，回頭看了一眼中天門。
林嘯正站在門口，跟幾個內門弟子說話。看見他，笑著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沈夜點了點頭。
然后轉身，走進夜色里。
“系統。”
“在。”
“下個月小比之前，我要突破筑基。”
“不可能。宿主靈根破碎，丹田碎裂。正常修煉速度比普通人慢十倍。筑基需要……”
“我說可能就可能。”
沈夜打斷系統，從懷里摸出一本破舊的功法冊子。
上面寫著《青云劍訣·殘本》。
是林塵偷看時記下來的。
“分析這本功法的破綻。”
“分析中——”
“分析完成。共有破綻七十三處。其中致命破綻三處：左肋三寸。后頸。丹田下方三指……”
沈夜笑了。
“左肋三寸。又是這個地方。”
“是。青云劍訣的創始人設計的劍招，左側防守是先天缺陷。對手知道這個破綻，速度足夠快，就能一擊**。”
“速度足夠快……”
沈夜把功法冊子揣回懷里。
他站在月光下，握緊拳頭。
“林嘯。”
“下個月。讓你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道。”
他轉身走進夜色。腳步很慢。
這具身體太弱了。連走路都在喘。
可沈夜不急。
三百年前，他也是從最底層爬起來的。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踩著自己的血肉往上爬。
現在不過是再來一次。
“系統。”
“在。”
“給我規劃修煉路線。”
“正在分析——建議方案：天殘煉體術（魔道功法，可修復破碎靈根）。血煞劍訣（魔道功法，以血養劍）……”
沈夜聽著，嘴角勾起。
正道宗門里修煉魔道功法？
有意思。
他邁步走進黑暗，腳步聲越來越遠。
月光照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條蛇。
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