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境奴：活完一世，我掌萬界境門
藥額只夠半個時辰------------------------------------------。，以極慢的速度往下淌，小滿的藥見底了！，沒問藥還有多少，先問：“辰初到了嗎？還沒。那就夠了。”。，冷氣從破布縫里鉆進來。小滿胸前貼著一塊黑銅命牌，牌上有三道細槽，原本每道槽里都有一線紅色藥光。眼下只剩最末那道，微弱得如同針尖。。藥局發藥時，會把藥效壓進牌上的刻線里；每過一刻，紅線就往里退一截。最后一道線退盡，藥效便斷盡。。“夠了”，不是因為真的夠。“還有半個時辰。”他說。：“你看，你算得比我清楚。”，蒼白的手，沒有一絲血色。。“藥額結算，辰初封柜。欠契不補，名額順延。”
小滿聽見這一聲，目光落在江余身上：“哥，你別再給我換藥了。”
“這話你昨晚說過。”
“昨晚你沒聽。”
“今天也不聽。”
小滿沒有跟他爭。她把臉轉向墻，聲音卻清楚：“你的引息配額已經兩年沒用滿。每旬月錢一到賬，先被你拿去換藥。你本來能進外院，現在連債戶棚都出不去。”
江余的手指壓在藥瓶上。
“藥局賬你什么時候看的？”
“我不看，你還要替我瞞多久？”她頓了頓，“你知道三天藥是什么價嗎？”
江余當然知道。
三天藥不是三天的普通飯錢。藥局給命位不穩的人續一次藥，至少要押一旬引息配額，再加一份境源債。小滿的病拖了兩年，江余早把自己能賣的東西賣得差不多了。今天辰初一封柜，藥額不會憑空多出來。
“我知道。”他說。
“你不知道。”小滿看著他，“你只知道我今天不能死，不知道你拿什么去換明天。”
江余沒有接這句話。床腳的木箱沒扣嚴，一角配藥賬壓在枕頭下，露出半寸紙邊。小滿把賬藏起來，是不想讓他看見藥局少發了多少；他看見了，卻先把追問壓回去。
眼前的人還在喘氣。
賬可以晚點問，人不能。
“我只剩下你了。”江余說。
小滿眼圈發紅：“可我不想你拿命替我補藥。”
“那就先活過今天。”
“你憑什么替我定？”
江余沉默了。
他沒法說自己有更好的辦法。沒有。藥額在周百川手里，配藥賬不在他手里，辰初封柜也不會因為小滿不愿意拖累他就晚一刻。
棚簾被掀開，周百川彎腰進來。他腰上的銅鑰匙撞了兩下，視線先落在**牌最后一道紅線上，又落到藥瓶里那點液體。
“還剩多少？”
“你賬上寫多少，就是多少。”
周百川沒有生氣，從袖里抽出一張契紙，攤在缺腿木桌上。
“本旬藥額，昨夜轉作殘境墊付。枯井殘境今早開門，你進去，三日藥先發給小滿。”
江余沒有碰契紙。
“為什么是三日？”
“殘境預支只夠三日。”周百川說，“你活著回來，境內收獲按價折債。你死了，按試境場規矩領撫恤，撫恤先抵你欠的藥額，剩下的才歸家屬。”
江余抬頭：“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不虧。”
“我給**妹藥。”
“你拿我的命、我的收獲和死后的撫恤，換一瓶本來就該發給她的藥。”
周百川笑了一下：“那你可以不換。”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把屋里的空氣壓死了。
江余看向小滿胸前。**牌最后一線紅光已經退到刻槽盡頭，只剩一粒微弱的紅點。它不再需要旁人解釋。辰初一到，藥局封柜；半個時辰后，紅點熄滅。
“不換會怎樣？”江余問。
“按舊額，今天沒有她的藥。她若在辰初后斷藥，試境場不負責補發。”周百川把契紙往前推，“你進門，至少能把三天搶回來。”
至少。
這是壞買賣，周百川甚至沒有裝成好買賣。可對江余來說，不換，何止少三天——小滿半個時辰后斷藥；換了，才有一條可能帶著藥回來、再把賬翻開的路。
江余拿起契紙，沒按印。
“把收益寫全。”
周百川的眉梢動了一下。
“殘境里的收獲，回來后三日內折價還債。我的死亡撫恤，先抵藥債后，剩余部分歸江小滿。遺物一日內由我保管，賬房不能先收。還有，三日藥必須寫明受領人，不能拿她的舊債抵掉。”
“你還沒進去，就開始分死人東西？”周百川問。
“因為你已經把我按死人算了。”江余指向桌上的死亡簿，“那就把死人能拿什么寫清楚。”
他掀開死亡簿，翻到上月三筆撫恤：丁六、阿綾、梁小。藥局領用簿攤在旁邊，三處數字對不上。
“丁六交了兩旬藥，撫恤只返一旬。阿綾家屬欄空著，賬上卻寫結清。梁小該領兩瓶定魂液，領用簿只有一瓶。”
周百川的手指停在契紙邊緣。
債戶棚外有人聽見，腳步慢慢靠近。**媳婦抱著空食盒站在門外，沒敢進來。
“藥局有損耗，也有代領。”周百川說。
“那就把代領印拿出來。”江余把領用簿推到門口，“你要我拿命換藥，就不能連死后的賬也不讓我看。”
周百川沒有立刻答。
江余翻到死亡簿最后一頁，指尖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江余。
死因：自斷命。
朱砂壓得很重，旁邊同批入境者的簽押被刮過。紙背有半枚斷角獸印，像有人改過，又怕留下整枚印的形狀。
“這頁副頁給我。”
周百川靠回椅背：“你拿死人簿做什么？”
“看我到底怎么死。”
江余把副頁、藥局領用簿和契紙并在一起。
“三日藥，枯井殘境名額，死亡條目副頁，原頁不許涂改。我的遺物一日內歸我保管。死后撫恤，按你寫的順序結算。”
“你活著回來，才有資格結算。”
“所以寫上。”
周百川看了他很久。門外債戶越來越多，沒人敢說話，卻都在等這張契紙落字。周百川若不寫，便等于承認殘境名額連死后都不認賬。
他終于提筆。
“枯井殘境，生還不保。”
“寫。”
“收獲三日內折價還債。”
“寫。”
“撫恤先抵藥債，余款歸家屬。”
江余盯著那行字：“家屬寫江小滿。”
周百川落筆。
藥局送來一只闊肚藥瓶，瓶身刻著三道細線。江余驗過封蠟，聞到藥味，才把它塞進懷里。
他經過**媳婦時停了一步：“明天去藥局查丁六的代領印。找不到，就到債戶棚喊。今天賬房里有人聽見。”
女人看著他：“你進這個門，真能回來？”
江余沒有說能。
他只把契紙折好：“先把你家的印查出來。”
境門臺在院后。四根黑石柱圍著一面灰白水幕，臺下的香快燒到底。小滿被人扶到臺邊，拿到藥瓶后，先看瓶身三道刻線，再看江余。
“三天？”
“三天。”
“三天以后呢？”
“我回來，拿收獲換下一旬。”
小滿抱緊藥瓶：“你還是替我決定了。”
江余替她壓好袖口，配藥賬的紙角隔著衣料硌過手背。
“這次我把你能拿的東西寫下來了。”
“我沒說我要。”
江余的手停了一下。
周百川在臺下催：“辰初要封臺。”
小滿看著他，沒有再爭。她知道哥哥又替她選了，只是這次至少有一張紙能追究這筆選擇。
江余把死亡簿副頁貼進里衣，踏上石臺。
水幕迎面壓來，冷得他后頸發麻。
“哥。”
他回頭。
小滿只說：“回來。”
江余點頭，轉身進門。
腳下忽然空了。
藥味、潮紙味、周百川那張平靜的臉，全被失重拽遠。黑暗里有人踩著干裂土路跑近，一只粗糙的手攥住他的手腕。
“量水童！”
“把死人那格水，劃給**！”
小滿聽見這一聲，目光落在江余身上：“哥，你別再給我換藥了。”
“這話你昨晚說過。”
“昨晚你沒聽。”
“今天也不聽。”
小滿沒有跟他爭。她把臉轉向墻，聲音卻清楚：“你的引息配額已經兩年沒用滿。每旬月錢一到賬，先被你拿去換藥。你本來能進外院，現在連債戶棚都出不去。”
江余的手指壓在藥瓶上。
“藥局賬你什么時候看的？”
“我不看，你還要替我瞞多久？”她頓了頓，“你知道三天藥是什么價嗎？”
江余當然知道。
三天藥不是三天的普通飯錢。藥局給命位不穩的人續一次藥，至少要押一旬引息配額，再加一份境源債。小滿的病拖了兩年，江余早把自己能賣的東西賣得差不多了。今天辰初一封柜，藥額不會憑空多出來。
“我知道。”他說。
“你不知道。”小滿看著他，“你只知道我今天不能死，不知道你拿什么去換明天。”
江余沒有接這句話。床腳的木箱沒扣嚴，一角配藥賬壓在枕頭下，露出半寸紙邊。小滿把賬藏起來，是不想讓他看見藥局少發了多少；他看見了，卻先把追問壓回去。
眼前的人還在喘氣。
賬可以晚點問，人不能。
“我只剩下你了。”江余說。
小滿眼圈發紅：“可我不想你拿命替我補藥。”
“那就先活過今天。”
“你憑什么替我定？”
江余沉默了。
他沒法說自己有更好的辦法。沒有。藥額在周百川手里，配藥賬不在他手里，辰初封柜也不會因為小滿不愿意拖累他就晚一刻。
棚簾被掀開，周百川彎腰進來。他腰上的銅鑰匙撞了兩下，視線先落在**牌最后一道紅線上，又落到藥瓶里那點液體。
“還剩多少？”
“你賬上寫多少，就是多少。”
周百川沒有生氣，從袖里抽出一張契紙，攤在缺腿木桌上。
“本旬藥額，昨夜轉作殘境墊付。枯井殘境今早開門，你進去，三日藥先發給小滿。”
江余沒有碰契紙。
“為什么是三日？”
“殘境預支只夠三日。”周百川說，“你活著回來，境內收獲按價折債。你死了，按試境場規矩領撫恤，撫恤先抵你欠的藥額，剩下的才歸家屬。”
江余抬頭：“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不虧。”
“我給**妹藥。”
“你拿我的命、我的收獲和死后的撫恤，換一瓶本來就該發給她的藥。”
周百川笑了一下：“那你可以不換。”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把屋里的空氣壓死了。
江余看向小滿胸前。**牌最后一線紅光已經退到刻槽盡頭，只剩一粒微弱的紅點。它不再需要旁人解釋。辰初一到，藥局封柜；半個時辰后，紅點熄滅。
“不換會怎樣？”江余問。
“按舊額，今天沒有她的藥。她若在辰初后斷藥，試境場不負責補發。”周百川把契紙往前推，“你進門，至少能把三天搶回來。”
至少。
這是壞買賣，周百川甚至沒有裝成好買賣。可對江余來說，不換，何止少三天——小滿半個時辰后斷藥；換了，才有一條可能帶著藥回來、再把賬翻開的路。
江余拿起契紙，沒按印。
“把收益寫全。”
周百川的眉梢動了一下。
“殘境里的收獲，回來后三日內折價還債。我的死亡撫恤，先抵藥債后，剩余部分歸江小滿。遺物一日內由我保管，賬房不能先收。還有，三日藥必須寫明受領人，不能拿她的舊債抵掉。”
“你還沒進去，就開始分死人東西？”周百川問。
“因為你已經把我按死人算了。”江余指向桌上的死亡簿，“那就把死人能拿什么寫清楚。”
他掀開死亡簿，翻到上月三筆撫恤：丁六、阿綾、梁小。藥局領用簿攤在旁邊，三處數字對不上。
“丁六交了兩旬藥，撫恤只返一旬。阿綾家屬欄空著，賬上卻寫結清。梁小該領兩瓶定魂液，領用簿只有一瓶。”
周百川的手指停在契紙邊緣。
債戶棚外有人聽見，腳步慢慢靠近。**媳婦抱著空食盒站在門外，沒敢進來。
“藥局有損耗，也有代領。”周百川說。
“那就把代領印拿出來。”江余把領用簿推到門口，“你要我拿命換藥，就不能連死后的賬也不讓我看。”
周百川沒有立刻答。
江余翻到死亡簿最后一頁，指尖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江余。
死因：自斷命。
朱砂壓得很重，旁邊同批入境者的簽押被刮過。紙背有半枚斷角獸印，像有人改過，又怕留下整枚印的形狀。
“這頁副頁給我。”
周百川靠回椅背：“你拿死人簿做什么？”
“看我到底怎么死。”
江余把副頁、藥局領用簿和契紙并在一起。
“三日藥，枯井殘境名額，死亡條目副頁，原頁不許涂改。我的遺物一日內歸我保管。死后撫恤，按你寫的順序結算。”
“你活著回來，才有資格結算。”
“所以寫上。”
周百川看了他很久。門外債戶越來越多，沒人敢說話，卻都在等這張契紙落字。周百川若不寫，便等于承認殘境名額連死后都不認賬。
他終于提筆。
“枯井殘境，生還不保。”
“寫。”
“收獲三日內折價還債。”
“寫。”
“撫恤先抵藥債，余款歸家屬。”
江余盯著那行字：“家屬寫江小滿。”
周百川落筆。
藥局送來一只闊肚藥瓶，瓶身刻著三道細線。江余驗過封蠟，聞到藥味，才把它塞進懷里。
他經過**媳婦時停了一步：“明天去藥局查丁六的代領印。找不到，就到債戶棚喊。今天賬房里有人聽見。”
女人看著他：“你進這個門，真能回來？”
江余沒有說能。
他只把契紙折好：“先把你家的印查出來。”
境門臺在院后。四根黑石柱圍著一面灰白水幕，臺下的香快燒到底。小滿被人扶到臺邊，拿到藥瓶后，先看瓶身三道刻線，再看江余。
“三天？”
“三天。”
“三天以后呢？”
“我回來，拿收獲換下一旬。”
小滿抱緊藥瓶：“你還是替我決定了。”
江余替她壓好袖口，配藥賬的紙角隔著衣料硌過手背。
“這次我把你能拿的東西寫下來了。”
“我沒說我要。”
江余的手停了一下。
周百川在臺下催：“辰初要封臺。”
小滿看著他，沒有再爭。她知道哥哥又替她選了，只是這次至少有一張紙能追究這筆選擇。
江余把死亡簿副頁貼進里衣，踏上石臺。
水幕迎面壓來，冷得他后頸發麻。
“哥。”
他回頭。
小滿只說：“回來。”
江余點頭，轉身進門。
腳下忽然空了。
藥味、潮紙味、周百川那張平靜的臉，全被失重拽遠。黑暗里有人踩著干裂土路跑近，一只粗糙的手攥住他的手腕。
“量水童！”
“把死人那格水，劃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