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死在被傅承聿送進精神病院的第七年。
重生回新婚夜,她看著遞來離婚協議的冷峻男人微笑簽字。
“傅總滿意了?”
她暗中**傅氏股份,扶持他的死對頭,還讓他心尖上的白月光身敗名裂。
傅承聿卻瘋了。
“晚晚,我們重新開始。”
蘇晚把復婚協議甩在他臉上:“簽啊,簽完我立刻撕掉。”
暴雨中他跪碎一地玻璃:“求你...再信我一次。”
后來她才知道,前世他送她進精神病院,是因為白月光說:“她不死,死的就是你。”
雨水,以一種令人絕望的粘稠姿態,從高墻頂端那扇焊死的鐵窗縫隙里滲進來。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霉菌和某種更深層、更污濁的腐爛氣息的混合體,濃烈得讓人窒息。
蘇晚蜷縮在冰冷的、永遠泛著一層可疑潮氣的床板上。
薄得像紙一樣的病號服下,是嶙峋凸起的骨頭,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蛛網般蔓延其上,構成一幅觸目驚心的衰敗圖景。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刀割般的銳痛,伴隨著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嗆咳。
喉嚨深處涌上的腥甜鐵銹味,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這具身體,早已被七年的囚禁、藥物、非人的折磨和刻骨的絕望徹底掏空,如同一盞枯竭的油燈,在風里飄搖著最后一點微弱的火苗。
“咳…咳咳…”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種蘇晚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是護工阿梅。?????
門鎖“咔噠”一聲被扭開,那張總是掛著刻薄冷笑的臉探了進來,帶著一股廉價香水和汗液混合的渾濁氣味。
“喲,還沒死呢?命可真夠賤的。”
阿梅的聲音像鈍刀子刮過骨頭,她把一個看不出顏色的搪瓷盆粗暴地丟在地上,里面的稀粥濺出幾滴,落在骯臟的水泥地上。“省著點嚎喪,傅先生今天可帶著林小姐來了,別用你那晦氣沖撞了貴人。”
蘇晚的手指痙攣般地摳進身下潮濕的床單,指關節泛出青白。
傅承聿…林薇…
這兩個名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早已麻木的心臟,攪起一片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劇痛。
七年!
整整七年被囚禁在這座****,像垃圾一樣被遺忘,被凌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這一切,都拜那個她曾用盡生命去愛的男人所賜!
為了林薇那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一句莫須有的指控,他就親手把她推進了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恨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巖漿,在這一刻沖破了她殘軀的桎梏,劇烈地翻騰、咆哮,幾乎要將她僅存的意識焚燒殆盡。
她猛地抬起頭,灰敗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阿梅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野獸瀕死般的低吼。
阿梅被她眼中驟然迸射出的、淬了毒的怨毒驚得下意識后退一步,隨即惱羞成怒,抄起墻邊一根用來驅趕不聽話病人的木棍,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
“**!還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棍棒挾著風聲狠狠落下,砸在蘇晚瘦弱的肩膀、手臂上,發出沉悶的皮肉撞擊聲。
骨頭碎裂的劇痛瞬間炸開,蘇晚眼前一黑,身體像破敗的布偶般滾落床下,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粘稠溫熱的液體立刻蜿蜒流下,模糊了視線。
意識在劇痛和窒息中沉浮、飄散。
阿梅的咒罵聲、棍棒擊打聲漸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朦朧中,她似乎聽到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清脆優雅的“噠噠”聲,還有那個她至死都不會認錯的、低沉冷冽的男聲,正用一種極其溫柔、她從未得到過的語調說著什么。
“……薇薇,這里太臟,別久待。處理完就回去,你身體要緊。”?????
呵…處理完…處理她這個礙眼的“垃圾”嗎?
蘇晚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透過額前流淌的血幕,她看見病房門口的光影里,映出一對依偎的剪影。
男人高大挺拔,西裝革履,姿態是絕對的占有與保護;女人嬌小玲瓏,依偎在他臂彎,微微側頭,似乎正朝她這個角落投來一瞥。
那一眼,沒有驚恐,沒有憐憫,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勝利者般的、冰冷徹骨的輕蔑笑意。
林薇!
蘇晚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她再也壓抑不住,“噗”地一聲,一大口暗紅的、帶著內臟碎塊的血噴濺在身前冰冷骯臟的地面上,像一朵絕望綻放的、詭異的花。
黑暗,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瞬間吞沒了她殘存的所有感官和意識。
最后刻印在靈魂深處的,是門口那對璧人模糊的輪廓,和那蝕骨焚心的滔天恨意!
傅承聿!林薇!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我蘇晚…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
劇烈的窒息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退潮般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沉重宿醉感的眩暈,以及身體深處某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酸痛。
蘇晚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瞇起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眼前的一切——這不是精神病院那骯臟、冰冷、令人絕望的鐵窗和水泥地!
頭頂是璀璨華麗的水晶吊燈,折射著柔和的光暈。
身下是觸感絲滑昂貴的頂級埃及棉床品,帶著淡淡的、屬于嶄新織物的清新氣息。?????
空氣里彌漫著若有若無的冷冽雪松香,那是…傅承聿慣用的**水味道。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昂貴的波斯地毯鋪陳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梳妝臺上,擺放著成套的頂級護膚品和珠寶盒。
床頭柜上,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杯里,還殘留著一點香檳金黃的色澤。
這里是……她和傅承聿的婚房!
七年前那個新婚之夜!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瞬間攫住了蘇晚的心臟,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皮膚細膩光滑,沒有一絲傷痕和淤青,白皙的手臂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光澤。
曾經枯瘦如柴的手腕,此刻圓潤勻稱,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這不是幻覺!這不是地獄的回光返照!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七年前,這個她人生所有悲劇正式拉開序幕的夜晚!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巨大的震驚之后,是如同海嘯般洶涌而至的狂喜!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她回來了!她竟然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前世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屈辱、絕望和深入骨髓的仇恨,在這一刻如同熔巖般在她血液里奔騰、咆哮!?????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復仇!
傅承聿!林薇!
所有將她推入深淵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咔噠。”
輕微的開門聲打斷了蘇晚洶涌澎湃的思緒。
她倏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箭,直直射向門口。
傅承聿站在那里。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裝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極具壓迫感。
燈光在他輪廓深邃、如同雕刻般的英俊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冷硬如刀鋒。
那雙曾讓她癡迷沉醉的深邃眼眸,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里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寒霜和毫不掩飾的、源自骨子里的疏離與厭惡。
他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打印好的文件。
那文件,蘇晚至死都不會忘記。
就是這份東西,在她滿懷憧憬與愛意的新婚之夜,將她所有的少女幻夢擊得粉碎!
它宣告了她在這場以利益交換為目的的婚姻里,從一開始就注定被棄如敝履的可悲地位!
傅承聿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來,每一步都像踏在蘇晚的心尖上,帶著前世記憶里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酷節奏。
他走到床邊,眼神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房間里一件礙眼的擺設。
那份文件被兩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隨意地丟在了她面前的絲絨被面上,動作輕蔑得如同丟棄垃圾。
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簽了它。”男人的聲音低沉,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淬了冰的刀刃,精準地切割著蘇晚殘存的所有幻想。
“我們的婚姻,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別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妄想。簽完字,你只需要扮演好你傅**的身份,安分守己。除此之外,不要對我有任何期待,更不要試圖干涉我的任何事。”?????
冰冷的字句,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敲打在前世那個懵懂、癡情又卑微的蘇晚心上,將她最后一點殘存的、對新婚的羞澀期待碾得粉碎。
那份前世讓她如墜冰窟、痛不欲生的屈辱感,再次洶涌襲來。
然而這一次,蘇晚的心臟只是被那熟悉的冰冷刺了一下,隨即被更洶涌、更灼熱的滔天恨意所覆蓋!
她緩緩抬起眼簾,迎上傅承聿那雙冰冷、漠然、帶著審視和警告的眸子。
臉上,沒有絲毫前世該有的驚愕、羞憤、委屈或者淚水。
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和淬毒的寒冰。
她甚至微微彎起了唇角,勾勒出一個極其淺淡、極其美麗,卻毫無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譏誚的弧度。
她伸出那只曾經布滿傷痕、此刻卻光潔無瑕的手,動作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優雅的姿態,拿起了那份沉甸甸的離婚協議。
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條款,如同在看一張廢紙。
沒有顫抖,沒有質問,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一支昂貴的簽字筆。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兩個娟秀卻透著決絕力道的字——“蘇晚”,清晰地落在了乙方的簽名處。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漠然。
簽完字,蘇晚輕輕將筆放下。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床邊那個如同神祇般俊美、也如同神祇般冷酷的男人,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雙曾經盛滿愛慕、此刻卻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傅承聿微蹙的眉頭。
她的聲音清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笑意,清晰地回蕩在奢華卻空曠得令人心寒的新婚臥房里:
“傅總,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