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忌日，我把他唯一的遺物——那本記錄了他所有“罪證”的日記，賣給了一個專挖黑料的網紅主播。
“兩萬塊，買斷**當年工程事故的全部內幕。”
我捏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個害我們家破人亡，讓我被人指著鼻子罵了十幾年的罪人，終于能發揮他最后一點價值了。
可當主播在千萬網友面前，一字一句地念出日記內容時，我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了。
“1998年6月7日，天氣晴。今天，趙立德又暗示我，可以用便宜一半的3號鋼筋代替圖紙上的7號。我拒絕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1998年8月15日，暴雨。趙立德繞過我，偷換了材料。我必須阻止他。”
“1998年9月1日，我被打了。趙立德威脅我，如果敢說出去，我的妻子，我未出生的女兒，還有項目組所有兄弟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我該怎么辦？”
“兩萬，一口價。**當年那點破事，也就值這個價了。”
網紅主播“豹哥”叼著煙，兩條粗壯的花臂搭在桌上，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我攥緊了手里那本封面發黑的日記本，指甲因為用力而深陷進掌心。
“五萬。”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沙啞，“這里面，有他當年‘世紀***工程’的所有細節，絕對是猛料。”
“猛料？”豹哥嗤笑一聲，吐出的煙圈噴在我臉上，“妹子，你怕是不知道現在是什么行情。**江國生，二十年前的階下囚，死都死了快十年了，骨灰都涼透了。要不是看在你一個女孩子家家不容易，這兩萬我都不想出。”
我的心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是啊，江國生。
這個名字，曾是整個濱海市的驕傲，最年輕的總工程師，天才設計師。
后來，也成了全市的恥辱。
他親手設計的跨海大橋，在竣工前夜，一場暴雨就讓橋墩坍塌，十六名守夜工人當場死亡。???????
“世紀***工程”的惡名，讓他從云端跌入泥沼。
他被判入獄二十年，我們家也成了過街老鼠。
媽媽一夜白頭，帶著尚在襁腹中的我，在無盡的唾罵和白眼中艱難求生。
鄰居家的孩子朝我扔石頭，罵我是“***的女兒”。
上學時，我的課桌里被塞滿了垃圾和死老鼠。
我恨他。
如果不是他，我本該是天之驕女，而不是現在這樣，為了三萬塊的手術費，連父親的遺物都要拿出來賣。
“兩萬就兩萬。”我深吸一口氣，將日記本推了過去，“但是，我有個要求。”
豹哥挑眉：“說。”
“今晚就直播。我要讓所有人，都再看清楚一遍，我爸江國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罪人。”
我要讓他在天之靈也看看，他當年所謂的“一念之差”，給我們母女帶來了怎樣毀滅性的災難。
豹哥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沒問題。今晚八點，我給**辦一場最風光的‘網絡追悼會’！”
他拿起日記本，像拿到什么寶貝一樣，在我面前晃了晃：“合作愉快。”
我沒說話，接過他遞來的***，轉身就走。
走出那間烏煙瘴氣的工作室，外面陽光正好，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今天是江國生的忌日。
媽媽一大早就去寺廟為他祈福了，她總覺得，爸爸是有苦衷的。
多可笑。
一個為了偷工減料，害死十六條人命，毀了自己家庭的男人，能有什么苦衷？
我回到那個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狹小，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中藥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媽**病越來越重了，醫生說，再不動手術，就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我看著桌上那張催費單，心里的最后一絲愧疚也煙消云散。
江國生，這是你欠我們的。
晚上八點，我準時點開了豹哥的直播間。
為了預熱，他早就把“獨家**世紀罪人江國生不為人知的犯罪心路”的標題掛在了主頁上。
此刻，直播間已經涌入了上百萬人。
彈幕飛快地滾動著。
前排吃瓜！二十年前的案子，還有什么內幕？
江國生？就是那個造***大橋的**？他女兒賣他日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為了錢臉都不要了，不愧是罪犯的種。
心疼當年那十六個工人，他們的家人該多恨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惡毒的言論，心臟早已麻木。
豹哥坐在鏡頭前，將那本日記重重地拍在桌上。
“家人們！今天，豹哥就帶大家走進一個罪犯的內心世界！看看這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男人，當年到底有多喪心病狂！”
他清了清嗓子，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1997年9月1日，晴。跨海大橋項目正式啟動，我的設計圖全票通過。妻子懷孕了，雙喜臨門。我要建一座能屹立百年的大橋，作為送給我們未出世孩子的禮物。”
豹哥念得繪聲繪色，彈幕里一片嘲諷。
還百年大橋，臉呢？
禮物？送你女兒一座通往地獄的橋嗎？
我冷笑著，等待著他念到后面那些關于如何偷工減料，如何利欲熏心的“罪證”。???????
可豹哥翻了一頁又一頁，念出來的，卻全都是些項目初期的日常。
“1998年3月5日，雨。今天和項目組的兄弟們喝酒，大家都很興奮，說跟著我，一定能青史留名。我告訴他們，我們不是為了留名，是為了對得起腳下這片土地和人民。”
“1998年5月20日，晴。妻子孕吐得厲害，我很心疼。項目合伙人趙立德來看我，帶了很多補品，還說后續的材料采購他會盯緊，讓我專心技術。”
趙立德？
我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聽過，他現在是濱海市最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身家百億。
當年，他似乎也是項目的參與者之一，但事故發生后，他好像很快就撇清了關系，毫發無損。
豹哥顯然也覺得無聊，快速地往后翻著。
“這些雞毛蒜皮的有什么好看的，咱們直接看重點！”
他直接翻到了日記的后半部分，時間線拉到了事故發生前一個月。
直播間的觀眾也開始不耐煩了。
搞快點！我們要看他怎么黑化的！
就是！別浪費我們時間！
豹哥嘿嘿一笑，指著其中一頁：“來了來了，家人們，重點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夸張的語調念道：
“1998年6月7日，天氣晴。今天，趙立德又暗示我，可以用便宜一半的3號鋼筋代替圖紙上的7號。我拒絕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是底線！”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我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