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作業時，我正在23樓外墻固定空調外機，突然整個人猛地一晃。

我低頭一看——一個熊孩子正死死抓著我的安全繩，在窗口用力左右搖晃！

“快來看大擺錘啊！

你們都快來啊！”

幾個孩子探出頭來，拍著手笑得前仰后合。

我心頭一緊，空調外機還沒固定，稍有不慎，人和機一起砸下去，下面就是人命關天。

我趕緊沖他們喊：“別搖了！

真的會出人命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時刻，孩子爸媽終于出現了。

我松了口氣，以為救命了。

結果，那對父母站在窗邊，居然笑著鼓掌：“哎呀，我兒子力氣真大！

再使點勁試試！”

繩子搖擺得越來越劇烈，我幾乎無法繼續工作，那臺還沒固定好的空調外機似乎隨時都會掉下去。

那幫頑皮孩子家長的態度讓我火冒三丈。

我提高了嗓門，向那些頑皮孩子的家長發出警告：“趕緊讓你家孩子停下，不然真的會出大事，你們得負責。”

那個男孩的母親從窗戶探出頭來，笑嘻嘻地說：“嘿，哥們兒，別那么計較，你不是系著安全帶嘛，就當是免費玩大擺錘了，怎么可能出人命呢，別嚇唬我家孩子?！?br>
說完，她又拍了拍孩子的頭，笑著說：“寶貝，好玩吧？

再使點勁，這安全帶很結實，不會出事的。”

男孩的父親在旁邊開始講解物理知識，什么力的傳遞、動能轉換，甚至用繩子和我作為例子，生動地講解了阿基米德的“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動地球”……我又急又氣，腦袋里嗡嗡作響，繼續朝著23樓的窗戶大喊：“我X你祖宗，你們給我立刻停止，聽到沒有？”

他父親不再講物理了，呵呵地笑了起來：“兒子，看到了吧，這就是無能為力的憤怒?！?br>
“如果你不好好讀書，將來就會像他一樣，只能做低端的工作，然后無能為力地憤怒?！?br>
我真的快要氣炸了，問對講機里的搭檔李濤：“你到了沒有？

23樓，快點阻止他們。”

李濤嘿嘿一笑，說：“到了，他們家門居然沒關，你等著，我馬上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無能為力的憤怒?！?br>
對講機沒關，那些頑皮孩子的家長和我之間的對話，李濤全都聽到了。

李濤踏入了客廳，邊走邊給我直播他所見的一切：“客廳里空蕩蕩的，估計大伙兒都擠進房間，好奇地盯著你這個大家伙呢。”

“餐桌上擺滿了鮮花、禮物和蛋糕，蛋糕上插著兩根蠟燭，一個十和一個二，都還沒點燃，蛋糕也完好無損。”

我瞅著窗外那些擠成一團的小腦袋，說道：“看來是哪家的調皮鬼過生日，家里來了一堆小孩，都圍在這瞅我呢?！?br>
“別光顧著研究他家了，趕緊去臥室阻止他們，他們晃得我沒法擰螺絲，空調外機都快撐不住了，快點?！?br>
“好嘞，我這就去臥室，馬上就到?！?br>
說話間，我瞥見李濤也出現在窗口，他手里提著一個大蛋糕，先是對我偷偷一笑，然后猛地把蛋糕糊在了那個調皮鬼的臉上：“驚喜！”

他接著用力把貼在孩子臉上的蛋糕往下壓：“生日快樂啊……”原本窗口的人們都在關注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他們都愣住了，孩子媽媽首先發話：“你是誰啊？

瘋了吧？

快放開我兒子。”

孩子爸爸也回過神來：“快放開我兒子，你這是擅闖民宅，給我滾出去?！?br>
他們一起把李濤手里的孩子往自己這邊拉。

那調皮鬼手里的繩子還沒松，我被他們拽得狠狠撞到了墻上，眼前直冒金星。

李濤見我撞墻上了，問我：“你沒事吧？

想怎么教訓這個調皮鬼？”

我搖了搖頭，視線終于清晰了一些，大聲說道：“撞死我了，先讓他松手，然后你把他帶到樓頂上去，讓他也嘗嘗被人當大擺錘的滋味?！?br>
李濤嘿嘿一笑：“上什么樓頂？

他想嘗嘗大擺錘的滋味，我現在就能讓他體驗?！?br>
說著他抓住調皮鬼的兩只手，直接將他吊出窗外，拉著小孩的手在窗外猛烈搖晃了幾下。

旁邊的孩子們都被嚇得尖叫起來。

男孩的父母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蒼白，男孩媽媽腿軟地抓住李濤的袖子，嚇得哭了出來：“你這個瘋子，你快放開我的孩子，啊啊啊……”李濤看著她認真地笑道：“真的要我放開嗎？”

這時孩子的兩只手被李濤抓著，孤零零地掛在窗外。

李濤沒等她回答，假裝要松手：“那我放手咯……”那調皮鬼嚇得大哭起來，**媽更是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啊啊啊”地尖叫。

孩子爸爸探出身子，伸手緊緊抓住孩子的兩只胳膊，對著李濤吼道：“****在搞什么？

會出人命的，如果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償命?！?br>
嘿，看來他也意識到這事兒鬧大了！

我沖著李濤嚷道：“你問問他，覺得大擺錘刺激不？

要是喜歡，就陪他多玩幾輪。”

那男孩的父親，額頭上的冷汗都滴到我身上了，他沖我怒吼：“***給我閉嘴！”

原來他也會感到害怕啊，當初他把我當大擺錘玩的時候，不是挺會折騰的嗎？

又是力學又是動能，還扯上阿基米德，現在怎么不提了？

李濤笑著問那孩子：“小朋友，你覺得大擺錘好玩嗎？”

那孩子已經嚇懵了，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我看那孩子嚇得不輕，就對李濤說：“嚇唬嚇唬他得了，讓他們別再動我的繩子。”

李濤接著問：“還敢不敢動叔叔的繩子？”

那孩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嘴里不停地說“不敢了不敢了”。

孩子媽媽也在旁邊急切地求李濤把孩子拉進屋，好好談談。

孩子爸爸也承諾不會再干擾我們工作。

李濤得到了他們的承諾，又轉頭問我，我向他點點頭，說：“把他帶進去吧，只要不影響我們工作就行，我得趕緊裝完?！?br>
李濤把孩子帶進屋，孩子媽媽立刻緊緊抱住孩子，哭得一塌糊涂。

孩子爸爸則怒視著李濤，催他快點離開他們家。

李濤又警告了他們一番，這才離開。

沒想到李濤一走，我的繩子又開始搖晃。

我停下手里的活兒，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那熊孩子手里拿著刀，正在割我的安全繩，他父母就站在旁邊：“兒子，慢慢來，讓他們也嘗嘗，這心跳的感覺?！?br>
我正心驚膽戰地對著對講機呼叫李濤，讓他趕緊回頭瞧瞧，突然間腦袋上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痛得我直咧嘴。

有黏糊糊的液體順著我的額頭流了下來，我放下手中的螺絲刀，伸手擦了一把，原來是黏稠的雞蛋液。

他們不僅在割斷繩子，還竟然朝我的頭上扔雞蛋。

視線被流下來的蛋液弄得模糊不清，我在對講機里急切地催促李濤：“23樓，再回去一趟，他們正在割斷我的安全繩，還往我頭上扔雞蛋。”

李濤爆了句粗口，說道：“那**把門關上了，敲門也不開，你稍等，我讓業主聯系物業。”

上面的熊孩子還在割繩子，一邊割一邊說：“媽，你再用雞蛋砸他，誰叫他們破壞我的生日，毀了我的蛋糕，還把我扔到窗外，我一定要出這口氣?！?br>
我對他們大聲喊道：“快停手，繩子一斷我就會掉下去?！?br>
那小孩對我做了個鬼臉。

我心里一驚，跟這種混賬東西沒法講理，讓他們停手的只能是恐懼和敬畏，而不是道理。

可是空調外機只固定了兩個螺絲，搖搖欲墜，我已經聽到繩子細微的斷裂聲，沒時間把螺絲固定完。

也等不到物業上門，李濤說他已經報警了，但看這情況，等**來了，恐怕只能看到我從2樓摔下去的**。

而熊孩子的媽媽還在不停地往我身上砸雞蛋：“讓你們把蛋糕糊我兒子臉上，你也嘗嘗東西糊臉上的滋味?！?br>
“窮鬼，失敗者……沒素質，今天我們教你怎么做人?！?br>
……我擦了一把臉，把手在工作服上擦干凈，顧不上空調了，在不斷往下砸的雞蛋中順著安全繩往上爬。

那孩子看出我在往上爬，手里的刀快速地鋸動起來：“爸爸，他還想上來，看我割斷他的繩子摔死他?！?br>
**爸在旁邊點了一支煙，悠閑地笑著說：“好，你們兩個比比速度，看他爬得快，還是你割得快?！?br>
哎喲，真是見鬼了，我咋就攤上了這么一戶人家呢？

我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我就這么從這兒摔下去，一命嗚呼了，那我那老婆和才一歲大的娃兒，他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我的爹媽又該如何是好？

在那些富得流油的人眼里，我們這些苦力工是不是就像螻蟻一樣，他們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這一刻，我氣得肺都要炸了，只想爬上去，把那家人給揍扁。

李濤在對講機里急得直跺腳：“物業這是啥效率啊，怎么還沒人來？”

“哥們兒，你那邊情況咋樣？”

啥情況？

繩子都快被割斷了。

沒工夫跟他廢話了，我埋頭往上爬，看著那繩子被那小子越割越細，我心跳得越來越快，尋思著能不能先從22樓的窗戶鉆進去。

22樓的窗戶關得死死的，我使勁敲了敲，也沒人搭理。

情急之下，我往里頭瞄了一眼，是個空蕩蕩的毛坯房，沒人住，我明白這窗戶是敲不開的，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上爬。

那孩子看我快爬到他們窗戶那兒了，最后幾下子把繩子割得更狠了：“去你的吧?！?br>
他嘴里嚷嚷著。

繩子“啪”的一聲斷了，那股拽著我往上的力量突然就沒了。

我眼前閃過老婆孩子的模樣，心想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

但是，就算我得死，我也要拉上他們一起。

繩子一斷，我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一抓，抓住了那小孩的手。

小孩一下子就被我拽出窗戶了。

好好好，既然不讓我活，那就大家一起完蛋吧。

23層的窗邊傳來了“啊啊”的驚叫，是那小孩的母親在嘶吼：“啊啊，梓彬，我的寶貝，啊啊……”隨著她那撕心裂肺的呼喊，我下落的身形突然停住了，抬頭一瞧，那母親竟然一邊尖叫一邊拽住了孩子的腳踝，她的身體幾乎被我們的重量拖出了窗戶。

孩子的爸爸似乎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扔掉了手中的煙蒂，使出全力抱住了妻子的腰肢。

但是，兩個半人的重量對于那個一看就不常干體力活的男人來說，實在是難以承受，妻子的身體還是在不斷地滑向窗外，我緊緊抓著那個孩子，也在一點點地往下墜落。

女人嘴里不停地呼救。

男人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焦急地大叫：“兒子，快放開他的手，趕緊放開他的手?！?br>
放開？

是我死死地扣住了你兒子的手腕，他怎么可能放開我的手？

梓彬被嚇得臉色煞白，哭泣著斷斷續續地說：“爸……爸，是他……抓住……了我的手，我……我掙脫……不了……”那男人終于意識到了，他無法抱住我們不斷下墜的身體，于是沖我吼道：“我警告你，立刻放開我兒子?！?br>
真是可笑，我現在只想把你們一家三口一起拖下去，摔死算了，也算是為社會除了一害。

我死死地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腕，不管他怎么掙扎，我就是不放手。

突然，一陣狂風刮來，讓我們東倒西歪。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大叫：“爸爸，嗚嗚，救救我啊?！?br>
“媽媽，快拉我上去，嗚嗚?！?br>
我直視著孩子的眼睛，說：“哭啥呢，你不是挺愛玩那個大擺錘的嗎？”

“晃來晃去的，不是挺刺激的嗎？”

我邊說邊拽著他，隨著風又晃了幾下。

反正今天橫豎都是個死，先讓這孩子嚇得魂飛魄散。

孩子被我晃得緊緊閉上了眼睛，不敢往下看，聲嘶力竭地大喊：“別晃了，我求求你別晃了?！?br>
“我***，我再也不玩大擺錘了?！?br>
“快拉我上去，求求你們了?！?br>
上面，孩子**聽到孩子的哭喊，對我怒吼：“****找死啊，別晃了，我快拉不住了。”

孩子**身體又露出了一半。

對講機里，李濤還在焦急地問：“怎么了，斌子，出什么事了？

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一心只想嚇唬孩子，沒顧上和李濤說話，我強忍淚水，清了清嗓子，說：“李濤，好兄弟，等會兒你回去，記得幫我從公司要工傷賠償，一半給我老婆，讓她帶著孩子改嫁，一半給我父母養老?！?br>
李濤嚇得聲音都變了：“李斌，你胡說什么呢？

什么賠償改嫁的，物業的人馬上就來了，你那邊到底怎么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穩住聲音：“那個小**，把我的安全繩給割斷了。”

“很快，我們四個人都要摔成一灘肉泥了?！?br>
咚咚咚！

李濤在那兒猛敲著門，對講機里他的聲音聽起來都帶了點慌張：“趕緊開門啊，快點兒，有人嗎？”

孩子**好像被這喊聲給喚醒了，突然對著旁邊那些已經嚇得不敢出聲的孩子們喊道：“你們快去開門，找人來幫忙救命?！?br>
那些孩子們立刻爭先恐后地沖了出去。

就在這時，孩子**只有腳還緊緊勾著窗臺，孩子**拼命地拽著孩子***腳，半個身子都被拉得探出窗外，臉色蒼白，汗水都滴到了我身上。

我低頭一看，23樓的高度，下面的樹和人都變得好小。

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痛苦也只是一剎那，很快就會死去。

到了這會兒，我突然間覺得，用一條命換三條命，似乎也不錯。

孩子***腳已經滑出了窗外，突然窗外變成了三個人，那個沒用的家伙再也抱不住了，自己也開始往窗戶外面滑。

眼看他也要滑出窗外了，分不清他臉上是淚水還是汗水，只聽見他說：“老婆，兒子，咱們家不能全死，你們原諒我吧?！?br>
窗外的幾個人都聽出來他要放手，讓我們掉下去的意思。

我心里有點兒遺憾，要是不把這**帶走，我死都不閉眼。

女人的反應比我更強烈：“林浩，你敢放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br>
孩子則一個勁兒地哭喊：“爸爸，爸爸，求你了，拉我上去，爸爸，我怕，求你拉我上去?！?br>
林浩再次合上了眼皮，嘴里嘟囔著：“媳婦兒，孩子，我錯了，林家的血脈不能在我這兒斷了。”

話音剛落，他似乎就要放手。

直面死亡的瞬間，恐懼感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心靈。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