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覆雪辭舊鶴,拂衣上青云
我是宮中的掌事女官,因替公主擋了一杯毒酒,便被圣上賜婚給了丞相沈鶴洲。
可滿朝皆知,沈鶴洲心悅的是太傅家那位才名冠京的嫡女。
前世我想,來日方長,總能生出情分。
我替他打理中饋,照顧他臥病的母親。
日復一日,他終于肯正眼看我了,卻只說了一句:
“你是個良善之人。”
既非良配也非知己,只是一個心善的故人。
后來黨爭禍起,沈鶴洲被構陷入獄。
我散盡嫁妝,四處奔走,終于為他**。
他出獄那天,看著我憔悴的面容,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
"你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最終我病死在那年冬天。
死后沈鶴洲來靈堂上了一炷香,轉身便去娶了那喪夫的太傅嫡女。
再睜眼,我重回圣上賜婚那日。
我跪在金殿上,磕了一個長頭。
"陛下隆恩,臣銘感五內。但救公主是臣本分,不敢挾恩求報。"
"這道旨意,臣接不得。"
......
"裴時昭,你可知抗旨不尊,是死罪?"
老皇帝猛地將案上的玉鎮紙砸了下來。
玉石磕在金磚上碎成幾塊。
飛濺的碎屑劃過我的側臉,滲出一點血絲。
大殿內百官屏息。
我跪在碎玉旁,背脊挺直如松。
"臣知罪。"
"但這道賜婚的旨意,臣接不得。"
"放肆!"
老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你以為替景寧擋了杯毒酒,就能在朕面前拿大?"
"朕賜你給當朝丞相,是抬舉你!"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一雙繡著仙鶴的黑緞官靴停在了我身側。
沈鶴洲穿著緋色官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眉頭微皺,語氣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理所當然。
"裴大人,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
我側頭看向這個我前世愛了整整一生的男人。
他看著我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只有被打擾的不耐煩。
"你若是因為溫姑**事情心中不忿,大可私下與我說。"
"跑到大殿上拿圣旨做筏子,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十分荒謬。
"丞相大人,你想多了。"
"我不愿嫁你,僅此而已。"
沈鶴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語氣愈發冰冷。
"裴時昭,你不要后悔。"
"滿朝皆知我心悅雪檀,陛下賜婚本就是強人所難。"
"你既然要鬧,那這門婚事作罷便好,我不缺你這樣一個貌合神離的妻子。"
他轉頭看向皇帝,拱手一拜。
"陛下,既然裴大人死活不愿,臣也不好強求。"
"不如就此作罷。"
皇帝臉色鐵青,氣得冷笑連連。
"好,好一個不愿。"
"皇家顏面,豈容你一個小小女官隨意踐踏!"
"來人,將裴時昭拖下去,重責二十大板!"
兩名殿前武士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
任由他們將我拖向殿外。
沈鶴洲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大概覺得,這二十大板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為了拆散他和溫雪檀,必須付出的代價。
粗長的庭杖重重落下。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鮮血很快染紅了我的官服。
沈鶴洲負手站在殿門前,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毫無波瀾。
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打得好。"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太傅嫡女溫雪檀提著裙擺,裊裊婷婷地走到沈鶴洲身邊。
她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鶴洲哥哥,裴姐姐也太沖動了。"
"抗旨可是大罪,這二十板子已經是陛下法外開恩了。"
沈鶴洲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你不該來這里,血腥氣重。"
溫雪檀**地低下頭。
"我只是擔心你。"
"怕裴姐姐胡言亂語,惹陛下牽連于你。"
二十大板終于打完。
我如同爛泥一般趴在地上。
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一雙黑緞官靴再次停在我面前。
沈鶴洲丟下一個白瓷藥瓶。
藥瓶骨碌碌滾到我手邊。
"拿著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施舍。
"這金瘡藥是宮里賜的,療效極好。"
"以后安分守己些,別再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我死死盯著那個藥瓶。
前世他入獄被折磨得不**形。
我也是用這藥,一點點替他處理傷口。
可他出獄那天,只說了一句。
你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我抬起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
將那個白瓷藥瓶狠狠砸在旁邊的石柱上。
脆響過后瓷片飛濺。
粉末散了一地。
沈鶴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裴時昭,你到底在發什么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