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見天日啊，第七高武學院的地下后勤倉庫。排風扇扇葉蒙著層厚厚黑油污，轉起來發出陣陣滯澀的軸承摩擦聲。
蘇晝佝僂著背，雙手死死摳住一臺報廢合金訓練假人的底座。這玩意重達兩百公斤，外頭裹著的生物硅膠早被利器切的翻卷過來，露出里頭斷裂的鎢鋼骨架。
他深吸一口氣。一股濃重血腥味在肺泡里泛起。雙臂猛的一發力，陳舊的灰色勞保服布料瞬間繃緊，單薄脊背上凸出兩道尖銳的肩胛骨輪廓。勞保鞋打滑，他在布滿劃痕的水泥地上足足蹭出去半米，這才把假人硬生生拖上平板推車。
喉結滾了滾，他咽下涌到嗓子眼的一口酸水。
「動作快點！！」
一張配給單重重的拍在生銹鐵皮桌上。紙頁邊緣印著兩個發黑指紋。
直起腰，蘇晝拿抹布擦干凈手心的機油。來人穿著套嶄新的銀灰色作戰服，胸口別著枚代表「氣血二品」的赤紅色徽章。二年級實戰班，林炎。
「三十二支低階氣血藥劑。導師批的條子。」煩躁的毫不掩飾，林炎手指飛快敲擊桌面。
拿過配給單掃了眼簽名。單子是真的。蘇晝轉身走**架最深處拉開密碼柜，取出四個鉛封保溫盒。
把盒子擺上桌面。掏出把壁紙刀，蘇晝割開鉛封，一支支清點起來。
「二十八...二十九......」蘇晝的手停住，抬頭盯住林炎，「林學長，這里只有三十支。」
敲桌子的手指停住。林炎往前壓了半步，一股屬于氣血二品武者的壓迫感順著空氣擠壓過來。桌上的空水杯發出陣細微共振聲。
「單子上寫的可是三十二支！！」語速放慢，林炎每個字都咬的很重。
左膝彎了半寸，蘇晝卸掉迎面撲來的氣血威壓。心率穩在每分鐘六十次，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庫存記錄卡顯示，本月三區實戰班的配額已經超發了兩支。」把單子推回去，蘇晝聲音沙啞又平穩，「那是上周三，你以個人名義預支的。按校規第七條，預支的藥劑會在下一次集體配發里扣除。所以我只能給你三十支。」
死死盯著蘇晝的臉。這張臉透著股蒼白，眼底下掛著常年熬夜的青黑色眼袋，因為氣血虧空，嘴唇泛著病態的灰白。第七學院里最墊底的廢柴后勤兵，連最基礎的氣血一品都突破不了。
「規矩是活的，后勤部陳主管昨天已經答應把那兩支抹平了。」一把扯過單子，林炎冷笑，「別拿校規壓我。去拿！！」
站在原地沒動，蘇晝開口。
「陳主管沒在配額卡上簽字。我只認字。」
冷哼一聲。林炎反手一把抓住桌上的鉛封保溫盒，手腕一發力，連盒帶藥劑重重的砸向蘇晝胸口。
保溫盒的重量加上二品武者的爆發力，速度飛快。蘇晝瞳孔縮的針尖大小，在他眼里，盒子的軌跡清晰可辨。側頭避開完全沒問題，甚至還能順勢扣住林炎手腕反擊。
但他死死忍住了肌肉的反射神經。
重重砸在左肩。一聲沉悶撞擊后，蘇晝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后頭一堆廢棄器械。一堆金屬管件稀里嘩啦砸了他一身。
左肩骨骼傳出一聲輕微錯位聲。鈍痛蔓延開來。
躺在鐵器堆里，過了三秒蘇晝才捂著肩膀坐起來。低著頭大口喘氣，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一個吃學院低保的殘廢，也配查老子的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林炎冷嗤，「把那兩支補上！！不然明早你連這地下室的門都進不來！！」
扶著貨架站起身，蘇晝拖著左腿一步步走向密碼柜。用完好的右手按下密碼，掏出最后兩支氣血藥劑放在桌上。
把三十二支藥劑一股腦掃進戰術背包，林炎轉身一腳踢開地下室鐵門離開。
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站在陰暗倉庫里，蘇晝左手握住脫臼的右肩。五指猛的一收緊。
咔噠....
骨頭復位。甩了甩胳膊，他面無表情的走到水池邊洗掉手上灰塵。
墻上的機械鐘表盤泛黃，秒針跳動。
二十一點五十九分。
下班時間。
脫下臟污勞保服，蘇晝換上件洗的發白的黑色連帽衛衣。背起個破舊帆布包，他走出第七學院大門。
外頭下著冷雨。雨水砸在積水的柏油路上，碎成無數渾濁水花。
順著狹窄巷道往前走。避開閃爍的紅藍霓虹燈牌，蘇晝一頭扎進沒有路燈的貧民窟深處。鞋底早磨平了一半，踩在泥濘里不斷打滑。
一棟墻皮脫落的三層**樓。他在底樓最角落的鐵門前停住腳。摸出鑰匙開門。
屋里不到十平米。一張彈簧床，一個斷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衣柜。空氣里充斥著一股子霉味，還有下水道反上來的惡臭。
走到床邊坐下，蘇晝從貼身衣兜里摸出塊懷表。
表蒙玻璃碎成了蛛網狀，表殼上的黃銅鍍層剝落大半，露出里頭發黑的底金屬。這是三年前那場「災變」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他親妹妹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樣東西。
拇指摩挲著表盤邊緣，他按下頂端的發條旋鈕。
滴答......
秒針停滯了一下，下一秒開始逆時針倒轉。
雨聲消失了。
窗外霓虹燈光像抽干了色彩的顏料，飛快褪去。發霉的墻皮大塊大塊剝落，露出底下猩紅的、緩緩蠕動的肉質紋理。
狹窄房間開始膨脹扭曲。空氣里溫度驟降，一股子濃烈到化不開的腐臭跟血腥味從四面八方倒灌進來。
表里世界翻轉完成。
站起身拉開那個墊著磚頭的衣柜。里頭沒衣服，只掛著件暗紅的長款風衣，風衣下擺浸透了早干涸發黑的血跡。
脫下衛衣，他換上血衣。
伸手探進衣柜最深處，拖出把長達八十公分的寬刃剔骨刀。刀柄纏滿臟污防滑布條，刀背厚重，刀鋒上布滿一層細碎缺口跟暗紅鐵銹。
提著刀，蘇晝一把推開鐵門。
門外早不是貧民窟的巷道了。而是一片被暗紅迷霧籠罩的廢墟。高聳的建筑骨架跟巨獸肋骨似的直刺天空，地上鋪滿一層灰白灰燼。
這是里世界。一個被災變摧毀，只剩下殺戮跟怪物的真實地獄。
拉起連帽遮住半張臉，蘇晝呼吸變的格外綿長，步伐輕的像只踩在棉花上的貓。表世界那個唯唯諾諾的后勤兵徹底消失不見。
這里的空氣里彌漫著高濃度超凡輻射。表世界的武者要是**厚重防護服，在這兒待上十分鐘就會器官衰竭或者變異。
但蘇晝不需要。他深吸一口帶著硫磺跟血腥味的空氣，眼神冷的像冰原底下的石頭。
前方五百米，一棟傾斜的寫字樓廢墟里，傳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咀嚼聲。
壓低身體，蘇晝借著廢棄汽車殘骸掩護，飛快貼近。
透過半面破碎的玻璃幕墻，他盯住了目標。
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的「**喰種」。它身體呈現出病態的慘白，四肢細長的出奇，關節處長滿骨刺。兩顆丑陋腦袋正趴在一具不知名生物**上啃食，暗綠黏液順著嘴角滴在水泥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氣血二品巔峰。速度飛快，聽覺敏銳，致命弱點在兩顆腦袋交匯處的后頸脊椎。
停在五十米外。蘇晝沒拔刀沖鋒。
從帆布包里摸出個玻璃瓶。里頭裝著半瓶暗紅液體......低階食尸鬼的腺體提取液。擰開瓶蓋，他把液體倒在身前地上。一股刺鼻氣味飛快散開。
**喰種停止咀嚼。兩顆腦袋同時抬起，四只渾濁的**眼球在霧氣里飛快轉動，瞬間捕捉到這股強烈的同類氣息。
扔下吃剩的**，它四肢并用，跟只巨大蜘蛛似的從寫字樓里爬出，順著氣味找了過來。
三十米...
趴在汽車殘骸底下，蘇晝身體緊貼冰冷地面。心率壓低到每分鐘四十次。
二十米....
腳步聲格外沉重，地上的碎石有節奏的跳動。
十米......
停在那灘腺體提取液前。兩顆腦袋湊近地面，探出布滿倒刺的****起來。
就在它低頭的一下。
蘇晝動了。
腳底勞保鞋在地上碾出半寸深的坑印，小腿肌肉猛的一爆發。他沒直線沖刺，而是借著汽車殘骸引擎蓋完成一次折返跳躍，直接越到喰種頭頂上方。
察覺到上方氣流變化，喰種兩顆腦袋猛的向上揚起，細長雙臂交叉著向半空抓去。
沒躲。蘇晝任由喰種右臂骨刺穿透自己左側肋部。鮮血一下染紅了衣服。
借著這一下穿透阻力，他在半空強行穩住身形。雙手死死握緊銹跡斑斑的刀柄，腰部一扭，把全身重量跟重力加速度全壓在刀刃上。
從天而降。
剔骨刀精準的避開喰種堅硬頭骨，一刀切進它兩顆腦袋交匯處的后頸。
沒什么華麗刀光，只有格外粗暴的物理切割。
銹鈍刀鋒切開慘白表皮，切斷粗壯肌肉纖維，硬生生卡進堅硬的頸椎骨縫里。
雙手死死壓住刀柄，蘇晝雙腳踩在喰種寬闊背脊上。
「死！！」喉嚨里擠出個音節。
膝蓋發力往下壓，刀柄逆向一絞。
咔嚓....
讓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喰種頸椎被強行撬斷。中樞神經遭到毀滅性破壞。
龐大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四肢軟綿綿的攤開，轟然倒在灰燼里。
一把拔出刀。黑血噴涌出來，濺在暗紅風衣上。捂住左側肋部傷口，蘇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表世界的人為了一瓶氣血藥劑打破頭，而在這兒，遍地都是超凡物質。
蹲下身，他拿壁紙刀熟練的切開喰種后頸，從脊髓液里挑出塊小指大小、散發著微光的灰色晶體。接著，又切開喰種胸腔，把那顆還在微弱跳動、充滿高濃度氣血的心臟給挖了出來。
收好戰利品。沒做停留，蘇晝轉身融入茫茫紅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