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就在花轎上，我嫁了個全京城最廢的男人------------------------------------------，沈清辭正從一片混沌里艱難地往外掙。，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入目是一片晃動的紅——紅綢頂棚，紅錦車簾，紅得扎眼的蓋頭搭在胸前，跟著外面的鑼鼓點兒一顛一顛地晃。、紅棗、花生，一股甜膩到發齁的香氣鉆進鼻腔，熏得她胃里一陣翻涌。，身子隨抬轎人的步伐左右搖晃，腦袋像被誰拿棍子攪過一樣，疼得她想罵人。，嗓子眼干得像吞了一把碎沙子。——辦公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心臟忽然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擰。然后天旋地轉，鍵盤砸在地上的聲音，同事的尖叫，一切都碎了。，加班猝死。她死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旁邊的丫鬟帶著哭腔在勸：“姑娘，快到了，您忍一忍，千萬別把妝哭花了……姑爺雖說名聲不大利落，但好歹是王府，往后您就是正經王妃了，總比在家里受繼母的氣強……”，低頭打量自己。，繡著鳳穿牡丹，金線扎得眼疼。她抬手看了看，手指細白，指甲留著一寸來長，修剪得整整齊齊，涂著淡淡的蔻丹——這是一雙從來沒干過粗活的、養在深閨的小姐的手。，兵部五品郎中沈懷遠的嫡長女，昨夜投繯自盡，換了她的魂來替嫁。。外面有人喊落轎，喜娘尖著嗓子催：“新娘子下轎——跨火盆咯——！”一只戴著翡翠扳指的老手掀開轎簾伸進來，沈清辭被人攙著走下去，腳踩在青磚地上，跨過一盆燒得噼啪作響的炭火。
隔著蓋頭她看不見人臉，只能看見腳下石板縫里長的雜草，和前面那雙引路的黑靴。靴面是新的，但鞋底沾著泥，像是從城外什么荒僻地方趕來的。
“一拜天地——”
司儀拖長了嗓子喊。她被人按著彎下腰去，額頭差點磕在紅氈上。
身旁那道清瘦的身影也跟著拜了下去，動作不怎么利索，拜到一半咳了兩聲，壓低了的悶咳，像是怕人聽見似的。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從頭到尾她都是懵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反復地轉：活下來了。不管穿成什么人、嫁給什么鬼，喘氣兒就行。活著就好。
拜完堂被送進洞房，喜娘說了幾句吉利話就帶著丫鬟退了出去。門一關，滿屋子只剩下紅燭的噼啪聲和窗外遠處隱隱的絲竹。
沈清辭一把掀了蓋頭扔在床上，大口喘氣，然后開始打量這間新房。
紅木拔步床，雕著鴛鴦戲水的圖案，但床柱上有磕碰過的痕跡；錦被是全新的，大紅底繡金線并蒂蓮，但針腳粗糙得扎手；桌上一對紅燭燒了半截，蠟淚堆得像兩座小山。窗紙破了洞，秋夜的涼風從洞里鉆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窗外能聽見蟋蟀叫，荒草叢里那種叫法，沒人打理過。
她坐在床沿上，全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軟得幾乎坐不住。她從袖子里翻出半塊桂花糕。
不知道原身什么時候藏的。
叼在嘴里小口小口地啃。餓了一整天，再不吃東西她怕自己又要昏過去。
門吱呀一聲響了。
沈清辭**半塊桂花糕轉頭，正對上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
來人穿著一身暗紅喜服，身形清瘦高挑，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高挺，鼻梁筆直，下頜線條分明利落。
但那雙眼太深了，深得像兩口沒有底的老井，波瀾不驚地望過來，莫名叫人后背一緊。
這就是她的“廢物”夫君，肅王蕭衍。
他手里端著一只青瓷碗，碗里盛著熱騰騰的餛飩，幾粒蔥花浮在清湯上，冒著白氣。
他看見自己的新娘子蓋頭扔在床上、嘴里叼著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的這副模樣，明顯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彎了彎嘴角。那笑極淡，只是唇角往上牽了一點點，卻讓他整張臉上那層病容似的蒼白忽然生動了幾分，連眼底那兩潭深水也像被風吹過一樣，起了幾不可見的漣漪。
“餓極了？”他走進來，把餛飩放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這個。桂花糕太甜，夜里積食。”
沈清辭把嘴里的糕咽下去，鎮定地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王爺不怪我自己把蓋頭掀了？”
“怪你做什么。”他在她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扣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一下，“你既然進了肅王府的門，往后就是肅王府的人。本王雖不才，一碗熱飯還是供得起的。”
他說“不才”的時候語氣極平，沒有自貶的怨氣，也沒有自嘲的酸意，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么關系的事實。
沈清辭盯著他看，什么都沒再說，端起餛飩碗就吃。湯鮮，餛飩餡兒足，熱乎乎的一碗下肚，把她從頭到腳暖透了。
她放下碗，鄭重地抬起頭：“王爺，我叫沈清辭。往后搭伙過日子，你的事我不問，我的事你也別管，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蕭衍看著她油乎乎的嘴和一臉認真的表情，唇角又彎了彎，這回彎得比方才深了些。
“行。”
他起身走向外間那張窄榻，走到屏風邊停了停，偏頭看她：“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說清楚。肅王府是窮，可也餓不死人。你若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別一個人扛。”
他說完就轉進了屏風后面，留下沈清辭捏著空碗坐在紅燭底下。
窗外的蟋蟀還在叫，破洞的窗紙漏進來的風把燭火吹得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白的手指捏著那只青瓷碗，指節微微發白。
這個“廢物王爺”，跟傳聞里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