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開業,我正踩著凳子,給農家樂開業當天的七十大壽包廂掛壽字。
小陶突然沖進前廳,大聲嚷嚷著:“不好了,許姐!”
“供貨地讓人霍霍了,一棵能下鍋的菜都沒剩!”
“昨晚還好好的,怎么可能一棵都沒剩?”
我從凳子上跳下來,一進后院就看到了這慘不忍睹的一幕。
鐵絲網被剪開一道口子,三壟青菜拔得只剩泥坑,番茄架倒了大半,紫蘇根上還纏著被扯斷的滴灌帶。
我站在地頭,手里的采收單被我攥皺了。
這壟青菜是壽宴老人親自挑的。
他牙口不好,訂餐時蹲在地邊看了半天,特意囑咐我要留最嫩的一茬。為了今天開業,我凌晨四點還來查過水管,現在別說嫩葉,地里剩下的根都被踩爛了。
小陶急得滿頭是汗。
“許姐,壽宴馬上開席,現在怎么辦?”
……
“誰**干的?”
“我不知道,西墻攝像頭正對著這邊,監控室能看回放。”
我快步回店里。
畫面調到昨晚九點四十,大舅拿斷線鉗剪開圍欄,二姨和表嫂鉆進來拔菜,表哥扛著蛇皮袋往三輪車上裝。
表嫂一邊拍,一邊問二姨:“都拔了,她明天拿什么開業?”
二姨笑著把一把紫蘇塞進袋子。
“開店哪能只顧自己發財?先讓親戚們嘗嘗,她缺了再去市場買。”
十一只蛇皮袋裝得滿滿當當。表哥拖走最后一袋時,還故意踩斷了主管。
“許姐,十二點前要出四十斤青菜、二十斤紫蘇、六筐小番茄。”
“給老范打電話,按他今天的零售價調貨。”
“那一桌七十大壽怎么辦?客人說要吃咱們自己種的菜。”
我讓小陶報警,自己備份監控,又撥通預訂人的電話說明情況。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許老板,我爸就想吃口地里現摘的。今天是他生日,我不敢拿一桌人試你們的臨時菜。”
“實在抱歉,您看我這邊給你退雙倍定金行嗎?”
對面哼了一聲,隨是同意了。
兩桌壽宴退了。
兩倍定金七千二原路退回,長壽菜、土灶雞和包廂布置一并取消。老人曾親自來地里挑青菜,如今七十大壽只能臨時換地方。
退款確認彈出來時,我差點把手機摔進泥里。自家親戚知道哪里下刀最疼,所以一壟都沒給我留。
“退訂原因怎么寫?”
“寫供貨地遭人為破壞。”
老范的貨車十二點二十才到。他聽見我當天就要貨,報價比平時高了四成。我簽完單,前廳已經坐滿客人。
有客人等不住,要求退菜。有人拿著宣傳頁問我,現摘現做的菜到底在哪兒。
我給留下的客人打折,退掉四桌散客,安排員工把能上的菜先上。
**趕到時,我正在給客人退款。他們查看圍欄豁口和監控,讓我保存原文件,盡快統計財物損失。
門外響起三輪車的喇叭。
大舅騎車進院,車斗里放著兩筐青菜。二姨坐在菜筐旁邊,手里拎著一把紫蘇。表哥和表嫂跟在后面,表嫂的手機正對著我的招牌。
二姨進門就笑。
“滿滿,開業大吉。二姨給你送菜來了。”
我看著她手里的紫蘇。根上纏著黑色滴灌帶,是從我的地里硬拽下來的。
我退了壽宴,高價調了貨,她卻拿著贓物進門等我擺席。
“從哪兒拿的?”
“你后面那塊地啊。昨晚我們忙到十點多,幫你收了那么多。今天怕你不夠賣,又給你送回來兩筐。”
他們裝走十一袋,只拿兩筐回來做人情。
表哥把車鑰匙往收銀臺上一放。
“姐,店里開業容易亂。我先來當經理,采購和收銀歸我管。”
“你昨晚先砸了我的開業,現在還想管我的店?”
他拉開椅子坐下。
“自家地里的東西,談什么管不管。再說我進店幫你,也是給你面子。”
大舅招呼服務員拿菜單。
“先給我們開個包廂。昨晚干了半宿,不能讓自家人餓著。”
我把菜單從他手里抽走。
“今天不接待你們。”
二姨的笑當場收了。
“我們替你收菜,還給你送回來,你不請吃飯?”
“鐵絲網誰剪的?”
“門鎖著,不剪怎么進去?”
她答得很快,臉上毫無心虛。
旁邊幾桌客人轉頭看過來。表嫂立刻把鏡頭舉高,對準我的臉。手機屏幕上滾著彈幕和在線人數,她已經開播。
“家人們聽聽。我們幫她干活,她還嫌我們弄壞一根鐵絲。”
我伸手擋住鏡頭。
“關掉。”
“我給你宣傳。你剛開業,別人求我拍我還不拍。”
“公開視頻之前,記得把你們**那段也放上去。”
大舅站起來,把桌子拍得一響。
“許滿,**都答應了,地里的菜我們想吃就摘。現在當老板了,跟誰擺臉?”
我轉頭看我媽。
她站在廚房門口,沒敢看我。
“你答應過?”
她抿了抿嘴。
“你二姨上個月問過。我說都是一家人,想吃的時候摘點就行。”
大舅把手機遞到我面前,里面正是我**語音。
“地里菜多,想吃就去摘。滿滿不會計較。”
表嫂把這段語音錄了進去。
她知道地里的菜按訂單采收,隨口送出去的東西卻要我賠給客人。
我看著她:“你讓他們摘多少?”
“我以為就是一把青菜,誰知道他們會全拔了。”
“那你現在當著他們的面,把這句話說清楚。”
她看見大舅沉下臉,只說:“先開店吧,別當著客人的面吵。”
二十分鐘后,她的視頻發了出來。
標題是:《外甥女開店發財,親舅舅摘兩筐菜被趕出門》。
視頻發出不到半小時,我接到一個團建客戶的電話。
“許老板,你們家的經營權是不是有**?我們下周那十二桌,先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