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攝影棚頂棚上,像有人把一麻袋石子倒下來。江硯站在中央,沒穿雨衣,白襯衫貼在脊背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導演喊“卡”的時候,他沒動。鏡頭外,林驍跪在積水里,頭發黏在額前,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嗓子啞了:“爸,我錯了。”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江硯耳膜。
他沒看鏡頭,沒看林驍,也沒看導演。他只是彎腰,一把抓起劇本,狠狠摔在地上。紙頁散開,水漬迅速洇開,墨跡暈成一團黑云。
“耍大牌?”導演沖過來,臉漲得發紫,“***是影帝,不是精神病!”
江硯沒答。他轉身,踩著積水往外走,鞋底在地板上拖出兩道濕痕,一路延伸到門口。沒人敢攔。五年前他退圈時,全網罵他瘋了;五年后他回來,沒人敢說他不配。
溫翎跟在最后,手里攥著一臺****機,鏡頭始終對準他的背影。她沒敢錄下那句“爸,我錯了”,但錄下了他摔劇本時,右手無名指在劇本邊緣掐出的白印——那根手指,五年前也這樣掐過一張照片。
片場空了。燈光師收燈,場務拖地,水洼里浮著半張被踩爛的通告單。江硯沒走。他站在空蕩蕩的布景里,雨聲漸弱,只剩滴水聲,從頂棚裂縫一滴、一滴,砸在鐵皮桶里。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枚演員證。
塑料封面已經褪成灰白,邊角卷起,像被反復摩挲過無數次。正面是照片,年輕些的他,穿著戲服,眼神冷得像結了冰。背面,用鋼筆刻著兩個字:林遠。
他指尖停在那兩個字上,沒動。呼吸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沒掏。震動停了,又響。第三次時,他才拿出來。
蘇棠:明天換劇本,別惹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他沒回。手指一翻,把演員證塞進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轉身,走向**室。門沒鎖,鎖扣松了,一推就歪。**室里堆著幾件備用戲服,掛著水汽。他沒換衣服,只是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
鏡子里的人,眼窩深,顴骨高,唇線繃得像刀鋒。五年沒笑過,連皺眉都像在演戲。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后——那里有一道細疤,五年前被記者拍照時,被閃光燈晃過一次,后來再沒人提過。
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是幾件舊衣,疊得整齊。最底下,一件黑色大衣,領口磨得發亮,袖口有兩道細小的撕痕。
他沒拿。只是關上抽屜,轉身離開。
走廊燈壞了兩盞,他走過時,只有一盞亮著,照出他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被拉直的繩子。
溫翎在監控室,盯著屏幕。她刪掉了一段視頻——林驍在雨中跪地哭喊的片段。她刪得很快,手指抖得厲害。可她沒刪完。她把最后一幀,定格在江硯僵住的側臉。
她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他記得”。
文件夾里,只有一張圖:五年前的頒獎禮**,林驍的父親林遠,穿著和江硯一模一樣的大衣,站在角落,低頭系鞋帶。照片右下角,有手寫日期:2019.07.14。
她把照片存好,關了電腦。起身時,碰倒了桌角的保溫杯。杯蓋沒擰緊,水滲出來,在鍵盤邊沿留下一圈淡黃水痕。
她沒擦。
她只是把日記本塞進包里,轉身出門。走廊盡頭,沈燼靠在墻邊,手里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江硯今天,很像他。”沈燼說。
溫翎沒停步,也沒回頭。
“你記得那天,他穿的是什么顏色的外套嗎?”沈燼又問。
她腳步頓了一下。沒答。推門出去。
外面雨停了。天灰得發白,云層低得像要壓下來。
江硯沒回家。他去了城西一間廢棄的舊片場。門鎖銹了,他用鑰匙——那把鑰匙,是五年前的,一直掛在鑰匙圈上,沒換過。
屋里積了灰,墻角堆著發霉的布景板。他走到最里頭,掀開一塊防水布。
下面,是一堆舊道具。
他蹲下,翻找。手指碰到一件東西——一件黑色大衣,和他抽屜里那件一模一樣,只是更舊,左肩有燒焦的洞。
他沒碰。只是盯著那洞,看了很久。
然后,他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
火苗“嗤”地一聲,亮了。
他把那件大衣,一件一件,疊好,放在地上。
打火機湊近衣角。
火舌舔上去,慢,安靜,像在吻。
他沒走開。站著,看火苗一點點吞掉衣領,吞掉袖口,吞掉那道被雨水泡爛的縫線。
火光映在他臉上,眼睛沒眨。
灰燼飄起來,落在他鞋尖上,像雪。
火滅了,只剩一撮黑渣,和半截沒燒完的衣扣,掉在水泥地上。
他蹲下,撿起那枚衣扣。銅質,背面有模糊的刻字:L.Y. 0714。
他攥著它,站起身。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沒回頭。
門被推開,風灌進來,卷起幾粒灰。
林驍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杯咖啡。一杯熱的,一杯涼的。
“聽說你在這兒。”他說,聲音很輕,“我猜你沒吃晚飯。”
他把熱的那杯放在地上,離灰燼三寸遠。
江硯沒動。
林驍沒走。他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自己鞋尖——沾了泥,右腳鞋底,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被什么金屬刮過。
“你認錯人那天,”他忽然說,“他是不是也穿了件黑大衣?”
江硯終于轉過頭。
林驍沒躲,也沒笑。他眼神很干凈,像剛洗過的玻璃。
“我父親,”他說,“叫林遠。”
江硯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林驍等了五秒,轉身,把涼咖啡也放在地上。
“明天,我演你的兒子。”他說,“你要是再摔劇本,我就跪著演完。”
他走了。門沒關。
風繼續吹,灰燼又飄起來,落在那杯熱咖啡上,像一場微型雪。
江硯站著,沒動。
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彎腰,把那枚衣扣,放進咖啡杯里。
杯口,還留著林驍的指紋。
他沒喝。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枚銅扣,在咖啡里慢慢沉下去。
窗外,一只烏鴉飛過,落在斷電的霓虹燈牌上。
燈牌上,殘存著三個字:林氏影業。
——那是林遠生前最后一家公司。
風停了。
屋子里,只剩咖啡杯里,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響。
精彩片段
書名:《他認錯人那天我笑了》本書主角有江硯林驍,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見初心i”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暴雨砸在攝影棚頂棚上,像有人把一麻袋石子倒下來。江硯站在中央,沒穿雨衣,白襯衫貼在脊背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導演喊“卡”的時候,他沒動。鏡頭外,林驍跪在積水里,頭發黏在額前,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嗓子啞了:“爸,我錯了。”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江硯耳膜。他沒看鏡頭,沒看林驍,也沒看導演。他只是彎腰,一把抓起劇本,狠狠摔在地上。紙頁散開,水漬迅速洇開,墨跡暈成一團黑云。“耍大牌?”導演沖過來,臉漲得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