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夜訪，典經尋鋒------------------------------------------，子時。。她披著暗青色斗篷，身后沒有隨從，進屋后反手把門帶上。，夾板還綁在左臂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被吵醒"的懵然。"別裝了。"蕭清鸞在案桌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呼吸頻率從朕進院門就變了。裝睡功夫還不到家。"，索性不裝了，坐直身體："陛下深夜造訪，不合規矩。""朕的皇宮，朕的規矩。"她掃了一眼他纏著夾板的左臂，"傷口怎么樣？""太醫說養著就行。""太醫說的是三五個月。"蕭清鸞手指在桌面輕叩，"朕要聽你說。"。這是試探，女帝敏銳到這個份上，撒謊反而更容易露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比預想中好一些。大概……用不了三五個月。"。但"用不了三五個月"已經足夠讓蕭清鸞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她沒追問，換了個話題："今天白天的事，嚇到了？""拔刀那一下確實有點慌。""但你跪在地上還能開口說話，還能看人臉色。"蕭清鸞偏了偏頭，"正常人被刀架脖子之后至少半天回不過神來，你反應得很快。"。這女人觀察力毒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面上只是笑了笑："大概是因為……我本來就不太想活。死不死，無所謂。"。穿越被系統拋棄，砸進陌生世界剛落地就被砍，他說"不太想活"時語氣里的那種無所謂倒是真的，剛被系統跑路甩了一臉，確實無所謂。，移開視線。
"朕需要你活著。"她取出暗青色令牌擱在桌上，"皇家典經閣通行令。一二層藏書任你翻閱。這段時間你盡量少在朝臣眼前晃悠，沒事兒可以去那里，躲著點太傅那些人。"
蘇凡目光落在令牌上，"謝陛下。"
"還有。"她又扔了一只錦囊在桌上，里面金錁子和銀票露出邊角，"月例三百兩。不夠找內務府支。"
給完庇護給退路，給完退路給生存資源。每一步都算得精準。蘇凡收好令牌和錦囊時，蕭清鸞已經站起身走到門口。
她手搭在門框上，偏過頭："你今天在殿上握拳的時候，拇指壓住了食指。緊張的人握拳是五指全攥，你在忍，你并沒有怕。"說完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廊下遠去之后，院墻拐角的陰影里，一道纖細的黑影動了動，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但她只跟了幾步就停了。前面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影七。"
影七站定。蕭清鸞站在院門外側的暗影里，披風下擺紋絲不動。
影七單膝跪地："陛下。"
"從今天起你跟著蘇凡。寸步不離，明暗皆可。他在宮中一日，你保他一日平安。"
影七低頭沉默了一瞬，抬起頭時眉頭微微蹙著："陛下……屬下若離開您身邊，宮中若是再遇刺殺局面……"
"你是擔心朕的安危？"
影七沒說話，但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
蕭清鸞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朕九品巔峰武者。宗師以下，朕無敵。若來的是宗師，朕一換一也拉他陪葬。"
她頓了頓："你一個八品，留在朕身邊擋不住宗師，也攔不住千軍。去保護蘇凡。他現在比朕更需要你。"
影七嘴唇動了動，沒再爭辯。她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是。"
蕭清鸞轉身走了。披風下擺在月色里掃過青磚地面，腳步輕穩。
影七跪在原地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后才站起身，她的目光比之前沉了一些。陛下說九品巔峰，宗師以下無敵。這句話她知道是真的。陛下**之前就是武道天才，二十三歲九品**，閉關沖擊宗師時被朝政拖住沒能突破。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該守在陛下身邊，滿朝都知道女帝是九品巔峰，那些宗室世家還敢謀反，說明他們的倚仗已經超出了九品的范疇。
陛下讓她來保蘇凡，那她就保。
而此刻的蘇凡還在回想剛剛和女帝的對話。
“這女人真厲害，什么細節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得快點變強才行，這完全不給人茍的機會。”
“算了，先去典經閣轉轉吧！”隨后，蘇凡推門而出。
影七的身影也隨之融入夜色，無聲無息地去追典經閣方向那個素袍身影。
蘇凡此時已經在樓里了。守門老太監見了令牌眼皮都沒抬就放行了，蘇凡踏進石樓，撲面而來陳年紙墨混著灰塵的氣息。他先在一層快速過了一遍：地理志、農書、地方方志，這些暫且用不上。順著樓梯上了二層，書架更密，光線更暗，書籍種類也更雜。
他在二層東側的架子上停下腳步。一整排厚薄不一的卷冊堆在一起，書脊上寫著年份——"元武元年奏疏匯編""元武二年戶部度支錄""元武三年兵部軍需案卷""元武四年工部河工檔"。全是**各部門留存的檔案副本。
蘇凡隨手抽了一本元武三年的兵部軍需案卷翻了翻。邊關冬衣采買、馬匹草料撥付、軍械修繕費用，每一項都有數目、有日期、有經辦人簽押。他本來只是想掃一眼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但翻到第三頁時目光停住了。
元武三年秋，兵部報邊軍冬衣三萬套，單價七錢銀子一套，總支出兩萬一千兩。旁邊附了供貨商名號和簽押。但蘇凡又翻了幾頁，在另一份工部存檔里看到了同一批冬衣所用的布料采購記錄——單價四錢八分，采購數量三萬套的量。兩個數字之間差了整整六千多兩。
對不上。要么是兵部多報了，要么是工部那筆銀子走了別的賬。蘇凡把這頁折了個角記在心里，又翻了幾本。戶部的稅賦冊子、工部的河堤工程撥款明細、吏部的官員考評備案，每一本里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看著正常但細算有出入"的條目。
他翻了將近一個時辰，把五部檔案各挑了幾本有問題的折了角記了頁碼。這些東西憑記憶帶不走，但他今晚看了多少頁哪些地方有窟窿，腦子里已經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
等他把最后一本吏部考功冊放回原處時，手指碰到旁邊一個矮架角落。角落里積著厚厚的灰，一本沒封皮的手抄冊子蜷在那里，紙張泛黃，邊角卷曲。
蘇凡抽出來翻開。
第一頁沒有書名，只有一行字："此道非正，修者無壽。"
他往下看。冊中記載的是一套完整的引氣修仙法門，從引氣入體到筑基結丹，體系完備。但每一頁末尾都用朱砂標注著同樣的警告：此界靈氣稀薄，修此正途者終其一生難破煉氣三層。若強行提速，則需以壽元為代價。
"秘法·燃壽沖關。以自身陽壽為燃料，強行提升靈氣吸收效率。每消耗一年壽元，可抵常人三月苦修。修至煉氣巔峰至少需耗三十年陽壽。筑基則需再耗五十年。正常凡人修此法等于找死。"
蘇凡的目光在"消耗壽元"四個字上停住。他往后翻了翻，冊中詳細記載了如何以自身壽命為代價加速引氣、如何把消耗的壽元轉化為靈氣淬體、如何繞過靈氣稀薄的天塹。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步的前置條件都是同一句話——"須有遠超常人之壽元儲備"。
普通修仙者在這方世界寸步難行，靈氣稀薄到引氣入體都要耗費數年。而那些極少數存在的修仙者，大多卡在煉氣一二層*跎終生，能突破到煉氣中期的鳳毛麟角。至于筑基，此界已有近百年沒出過。
但如果有人可以用壽元換進度呢？普通邪修折壽三十年換煉氣巔峰，折壽五十年換筑基，折完命也到頭了。可蘇凡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長生不死的肉身，壽元無限，折多少年都折不到底。
他合上冊子，塞回原位，抹平翻痕。
走出典經閣，在回永寧殿的路上，蘇凡刻意繞進廢棄花園，蹲在假山石后面閉目感應了一刻鐘。確實有極其稀薄的暖性靈氣漂浮在空氣中，比他剛落地那會兒似乎濃了一點點，但對正常人來說依然約等于沒有。他試著按冊中法門引導一縷靈氣入體，靈氣順著右臂經脈向上走了不到三寸就散了，稀薄到不足以形成有效循環。
但靈氣消散之后，經脈壁上留下了一層極其淺淡的溫熱痕跡。類似于運動前熱身那種微弱的預熱感。
有用。雖然慢，但有變化。如果配合"燃壽沖關"加速，把引氣入體的效率提升十倍甚至幾十倍呢？
蘇凡站起身，拂掉衣擺上的草屑，踩著月色往回走。
遠處墻角暗影里影七的目光掃過他的背影，皺了皺眉。帝夫大半夜不睡覺鉆廢棄花園，不太像個正常人。但她得到的命令是保他平安，不是管他做什么，她收回視線繼續融入夜色。
蘇凡躺回榻上，右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緊又松開。指尖殘留著那縷溫熱感，正沿著經脈緩慢沉淀。他閉上眼睛。
三天。給他三天時間，把右臂經脈從頭到尾淬一遍。
三天后早朝，那些太傅、尚書、侍郎們要是再來找茬。
蘇凡在黑暗里彎起嘴角。
“我手上可不止有賬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