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包廂里的圓桌上鋪著紅桌布，中間放了一壺普洱和一桌點心。，茶壺震得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杯里的水晃出來半圈。“三萬八？打發叫花子？！”，整間茶樓瞬間安靜了下來，茶樓經理皺眉，招了招手叫來兩個保安在身邊。“我們那邊嫁閨女，三十八萬八。最低標準。少一毛，免談。”，周秀英，坐在他旁邊，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盤得整整齊齊。此時手敲著桌面，一下接一下。“養了二十幾年的閨女，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來你們家吃苦受窮？沒有誠意，就別談婚論嫁。”，他推得很慢，紅包的邊角已經被他捏得有點變形了。他看了何玉蘭一眼才開口，普通話帶著很重的鄉下口音，每個字都說得費力。“親家。我們那邊普通人家，真的就這規矩。三萬八千八，是我們全家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一分一毛都是血汗，真的是全部家底。”，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全部家底？鄉里鄉親都看著，親戚全通知了。我家閨女嫁得寒酸，我這張臉往哪放？！”，強壓著火氣：“我們確實想重視你閨女，但真的拿不出那么多。孩子真心相愛，日子是他們倆自己過。買賣才看價錢。”，她從始至終沒正眼看何玉蘭：“彩禮，是給女兒的保障。萬一以后你們家對她不好，這筆錢就是她的退路。連錢都不肯給，談什么誠意？談什么尊重？”，她穿白色的短袖襯衫，頭發扎成低馬尾。林曉雯左邊是陳銳，一直沒有說話，他穿一件一看就是新買的灰短袖，可能今天是相看的日子，特意穿的新衣。陳銳姐姐陳麗坐在媽和陳銳中間，大人說話，有點不自在，時不時擺弄一下手機。，林曉雯抬頭看他，她眼神里有擔心。
“阿姨。”陳銳的聲音發澀，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彩禮，我們給。但一下子真的拿不出三十八萬八，能不能先結婚，后給錢？我寫欠條。我打工還。五年。十年。我都認。”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林德昌看了周秀英一眼，周秀英看著陳銳。
然后周秀英嗤一聲笑了出來：“先結婚再給彩禮？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連這點實力都拿不出來，以后怎么保證我女兒跟著你不吃苦？這門婚事，恐怕得再考慮考慮。”
林曉雯急了，“媽。”
“你閉嘴。”周秀英沒看她。
何玉蘭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半截：“你們這是搶錢！明碼標價賣閨女！婚姻是兩家人幫一小家，憑什么變成一家人榨干另一家人！”
林德昌起身，指向門口。
“談不攏就滾。三十八萬八，三天之內給準信。給不了，這婚直接作廢。”
陳麗坐在桌子最邊上，低著頭看手機。她沒抬頭，撥弄了幾下手機，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陳銳臉色慘白，嘴唇在微微發抖。
林曉雯站起身，奪門而出。門撞在墻上彈回來。何玉蘭站起來跟著出去，陳銳站起來也想跟出去，被陳麗拉拉一下坐下來，然后陳麗起身跟上了。包廂剩下幾個人，陳國良的手還放在紅包上，沒有拿回來。紅包被他捏得封口處的雙面膠翹起了半截，他用手壓了一下，沒壓回去。他嘗試和林德昌說話，但林德昌不理他。何玉蘭自顧自的喝茶吃點心。陳銳尷尬難處，坐立不安。
陳銳到底是站了起來，走到包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得去追林曉雯。但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了能說什么，他靠著樓梯扶手站了一會兒，把手**褲兜里，碰到了兜里那包還沒拆開的煙。他捏了一下，又松開了。
茶樓里其他桌的客人都看著這邊，一個端著蒸籠的服務員站在走廊里忘了動，經理看不吵了，對身邊的保安揮揮手，讓大家各自忙去。
茶樓大廳里熱鬧依舊，客人自己洗碗碟碰在一起叮叮當當響，幾個服務員在收臺忙碌，一輛無人送點心機器人在餐桌間穿梭。廣州的周末，一家老少喝早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