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穿的管道在林奇頭頂炸開時，二十四小時藥房門口那塊價簽先蹦進了腦子。初元液，二千四百九十九。他的賬戶余額，十八塊七?；液谏F氣從裂口噴下來，腥甜里混著鐵銹味。防護面罩的濾芯瞬間變紅，貼著鏡片發出尖銳蜂鳴。
“警告，污染元力濃度超標?！?br>“警告，濾芯剩余壽命十秒?！?br>林奇一腳踹開卡死的檢修門。門沒開，右肩倒先被震得發麻。這里是停用的七號反應區，廢棄反應間里沒有第二條路，身后的管道卻像一條被割開的動脈，還在往外噴灰霧。八秒。他扯下腰間的應急封堵膠，剛按上裂縫，膠面便鼓起密密麻麻的氣泡。
五秒。
“陳礪！”林奇拍了拍耳麥，“東側反應間泄漏，開門！”
耳麥里先是一陣電流，隨后傳來陳礪變了調的聲音：“線路斷了！你退到西墻，我用破拆錘——”
“來不及。”
濾芯的紅燈熄滅了。下一秒，灰霧穿過濾層灌進口鼻，像有無數燒紅的鐵屑扎進肺里。林奇跪倒在地，喉嚨里泛起血腥味，視野迅速發黑。課本里那張污染灼傷圖從眼前晃過：發黑的經脈，壞死的肺葉。以這里的濃度，他大概等不到陳礪砸開門。
可預想中的窒息并沒有持續。那些鉆進體內的灰黑氣流剛碰到丹田，便像撞進一只無底旋渦。刺痛驟然收緊，隨后，一縷極淡的藍白色元力從旋渦深處滲出，沿著經脈緩緩游走。
灼痛退去一線。林奇愣住了?；异F還在往肺里灌，體內那股藍白元力卻越來越清晰。污染中的暴烈雜質被某種力量剝離、碾碎，剩下的部分純凈得不像真的。他下意識吸了一口。
旋渦轉得更快。第二縷藍白元力鉆入經脈，常年營養不良帶來的虛弱感竟被硬生生頂開。原本連檢修門都踹不動的右腿，此刻像被重新灌進了力氣。
“林奇！回話！”
門外傳來重錘撞擊金屬的巨響。
“還活著?！?a href="/tag/linqi4.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奇咳出一口黑血，扶墻站起，“先別砸，門軸受力，再來兩下頂上的舊罐會掉?！?br>“你都什么時候了還管罐子？”
“它掉下來先砸我?！?br>林奇抬頭看了一眼。懸罐的固定架果然在震，銹屑簌簌落下。他抓住門邊的手輪，用力一擰。剛才紋絲不動的手輪發出一聲刺耳摩擦，竟被他擰過了半圈。林奇盯著自己的手。
不是錯覺。剛剛凈化出來的元力正在變成他的力量。門鎖泄壓，陳礪從外面撞進來。他身材魁梧，背著半人高的破拆錘，臉色卻比墻皮還白。見林奇站在灰霧里，他先是一愣，隨即拽住林奇的胳膊往外拖。
“你瘋了？面罩都壞了！”
“任務還沒完?！?br>“命都快沒了，管什么任務？”
“找回一枚污染監測環，三百塊?！?br>林奇說完，掙開他的手，俯身摸向泄漏管道下方。他們是青嵐三中高三學生，也是南城臨時清污隊最便宜的兩名夜班工。學校武考報名費、房租、營養餐，樣樣都要錢。今晚這處舊反應站的任務，本來只值一百二十塊；丟失的監測環算額外委托，找回才加三百。
陳礪瞪著他：“三百塊買不了新肺?！?br>“能買半個月晚飯。”
“你家晚飯吃金子？”
“兩個人?！?br>陳礪嘴唇動了動，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他瞥了一眼林奇洗得發白的外套口袋，那里還露著妹妹學校的繳費單。兩人沿著管道往里找?；异F已經濃到看不見鞋尖，陳礪的面罩再次報警，只能退到門邊。林奇卻越往里走越精神，甚至能感覺到每一股污染元力進入身體后，被旋渦撕開、提純。
林奇咳出一口帶黑絲的痰，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像餓了十幾年的人，突然發現滿城垃圾都能填飽肚子。監測環卡在排污溝的鐵柵下。他伸手撈起，環面還亮著，數值停在“73”。
“找到了?！?br>就在他起身時，頭頂那只舊懸罐終于脫離支架。
“躲開！”陳礪吼道。
百余斤的金屬罐砸向排污溝，正好堵住退路。林奇沒有后退，反而側身上前，肩膀重重撞在罐壁上。砰！金屬罐改變方向，擦著他的后背砸進溝里。污水炸開兩米高，陳礪在門口看傻了。
“你什么時候有這力氣了？”
林奇的肩骨疼得發顫，臉上卻沒露出來。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剛才積在體內的藍白元力已經耗掉大半，只剩一縷還在緩慢流動。一次撞擊，消耗大半。這力量不是憑空來的，也不能無窮無盡。
他把監測環塞進口袋：“大概是你那一錘給我壯的膽?！?br>“放屁，我一錘能把你壯成武者？”
武者兩個字，讓林奇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天前學校摸底，他的氣血值只有0.78，離九品武者最低線還差得很遠。老師委婉地勸他放棄武考，把報名費省下來學門手藝。
初元液是他最后的希望?，F在，價值二千四百九十九的東西，似乎正順著每一次呼吸進入他的身體。林奇沒有解釋。他用封堵膠重新壓住裂口，又將備用卡箍扣死。隨著泄漏減弱，體內旋渦也漸漸安靜，只留下六縷比頭發還細的藍白元力。
兩人退出反應間。清污隊的舊貨車停在院外，值班主管老周正靠著車門抽煙，看到監測環，先搶過去擦了擦。
“還真讓你們找回來了。”老周檢查完編號，掏出手機，“說好的三百，轉了?！?br>林奇的手機震了一下。余額從十八塊七，變成三百一十八塊七。緊接著又彈出兩條催繳提醒。房東催下周房租，妹妹的學校催本月餐費。林奇把三百塊分成兩筆轉出去，手機余額重新落到二十元以下。錢在他手里只停了不到一分鐘，甚至沒來得及捂熱。
陳礪看見轉賬頁面，罵了一句：“你是真一分不給自己留?！?br>“留了十八塊七。”
“那是你本來就有的?！?br>“所以還賺了一塊三?！?br>陳礪被他氣得轉過頭，半天沒說話。林奇卻盯著屏幕笑了笑。至少這個月，妹妹不用再拿白水泡冷饅頭，他也不用向房東解釋為什么總要晚幾天。老周這才看見他破掉的濾芯：“里面泄漏了？”
“東側舊管，臨時封住了。”林奇說。
“你吸進去沒有？”
陳礪剛要開口，林奇先一步咳嗽起來。他彎下腰，咳得像肺都要翻出來，暗中卻把剛凈化出的那縷元力壓回丹田。
“一點。”他說，“回去喝兩袋清肺散?！?br>老周嫌晦氣似的退了半步：“自己去買，臨時工不報醫藥費?！标惖Z的拳頭一下攥緊。林奇按住他的手臂，笑了笑：“知道?！必涇囯x開后，他回頭看向圍墻后的舊反應站。夜色中，廢棄煙囪像一根折斷的黑骨。更多灰黑氣流盤在上空，旁人避之不及，在他眼里卻像一座還沒開門的礦。
林奇把手伸進口袋，握緊那枚監測環。環面上的“73”忽然跳動了一下。與此同時，三公里外的南城安全署里，一臺停用多年的監控終端自動亮起。紅色提示框覆蓋屏幕。
檢測到異常凈化反應；污染源編號：073；異常個體：未知
追蹤程序啟動
值夜班的工作人員正在打瞌睡，沒有看見提示框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舊基站重啟倒計時：167: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