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啪響。
我**手往灶里塞枯枝，火星子濺上手背，燙得我一哆嗦。
對面那人裹著破棉襖，臉凍得發青，還在嘴硬：“江晚，你生火技術真爛。”
“陸灼，閉不上嘴就滾出去喝風。”
我們同時扭開頭。
誰想得到呢？
三天前，我倆還在市里最大的商場，為了搶最后一份限量的草莓奶油可頌，差點在玻璃柜臺前上演全武行。
導購小姐臉都白了。
現在？
呵。
可頌？
連個餿饅頭都是奢望。
事情得從那個該死的電梯說起。
商場搞周年慶，人擠人。
我和陸灼，從高中吵到大學，畢業進了同一棟寫字樓，繼續吵。
那天，他一身筆挺西裝，人模狗樣。
我穿著新買的小高跟，斗志昂揚。
目標明確：三樓那家網紅烘焙店，早上十點準時開搶的草莓奶油可頌。
就剩一個了。??????
玻璃柜里，它像個嬌貴的小公主，頂著紅艷艷的草莓，奶油蓬松。
我的指尖，和他的指尖，同時戳在冰冷的柜臺上。
“我先看到的！”我瞪他。
“我手比你長，先碰到。”陸灼眼皮都沒抬，語氣涼颼颼。
“放屁！你指甲蓋離它還有三厘米！”
“你視力該配新眼鏡了，江晚。”
導購小姐捧著那個珍貴的紙袋，左右為難，笑容僵硬：“二位…誰付錢？”
“我！”
“我！”
我倆幾乎同時吼出來，又同時去掏手機。
混亂，推搡。
不知道誰撞了誰，也不知道誰踩了我的新鞋。
尖叫聲，驚呼聲。
腳下猛地一空。
不是電梯下墜那種空。
是整個世界的顏色、聲音、氣味，瞬間被抽干。
像被塞進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再狠狠甩出來。
砰！
后背撞上硬邦邦的地面，塵土嗆進喉嚨。
我咳得撕心裂肺。??????
睜開眼。
不是商場明亮晃眼的水晶燈。
是灰蒙蒙的天，掛著幾縷臟兮兮的云。
空氣里是牲口糞便、爛菜葉子、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陳年腐朽的味道。
身下是坑洼不平的硬土路。
“咳咳…江晚？”旁邊傳來同樣嗆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我艱難地扭頭。
陸灼就在我旁邊半米遠，姿勢狼狽地趴著，他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沾滿了泥灰，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
他看著我，眼神發直，像見了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低頭看自己。
嶄新的米白色小套裝，此刻成了抹布，高跟鞋的細跟…斷了一只。
不是商場。
絕對不是。
“這**是哪兒？”陸灼撐著手臂想站起來，聲音有點抖。
我也想知道。
環顧四周。
低矮的、歪歪扭扭的土坯房，糊著發黃的泥巴。
一條狹窄的土路伸向遠處。
幾個穿著灰撲撲、打著補丁、樣式古怪衣服的人，正縮在墻角，像看怪物一樣驚恐地看著我們。??????
那眼神，活像見了兩個從墳里爬出來的僵尸。
一個頭上包著布巾、干瘦的老婦人挎著籃子經過，猛地停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陸灼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又看看我斷掉的高跟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籃子掉在地上，幾個黑乎乎的窩頭滾出來。
她像被鬼攆著，轉身就跑，連窩頭都不要了。
“喂！大娘！問個路！”陸灼下意識喊。
那老婦人跑得更快了，瞬間消失在土墻拐角。
死寂。
只有風吹過破敗屋檐的嗚咽聲，還有我倆粗重的喘息。
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上頭頂。
完了。
這不是惡作劇。
不是整蠱節目。
我和陸灼，我那恨不得掐死他的死對頭，一起掉進了個鬼地方。
看這架勢，像是……古代？
而且，看那些人的反應，我們倆的穿著打扮，在這里，恐怕比動物園里的熊貓還稀奇。
“陸灼……”我聲音發干，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我們……好像……穿越了？”
陸灼沒說話。
他撐著地，慢慢站起來，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銹的機器人。
他環顧著這個陌生、破敗、散發著貧窮和絕望氣息的世界，臉色比身上的灰還難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那張總是掛著嘲諷冷笑的俊臉，此刻一片空白。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帶著一種認命的、荒誕的絕望。??????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