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嶼設想過很多和程家瑞再次相見的場景。
好的也好，壞的也好，云淡風輕地打聲招呼然后拜拜不見，或者干柴烈火，比如說互毆一架什么的都可以，但都沒有現在這么單方面地狼狽不堪。
這兩天天氣變幻無常，鄭嶼偏頭疼發作得厲害，濕度又驟降，鄭嶼起床就感覺有股鐵銹味縈繞在鼻腔和喉嚨里。
但確實沒時間管，自從降溫之后鄭嶼一般是卡在最后一個鬧鈴的最后一聲起床，而結果就是這只能保證他完成洗漱騎上電動車到達公司后卡點打上卡，一點多余的時間都沒有。
在正常情況下這種行為是可取的，畢竟冬眠是人的本能，早上多睡一會兒公司不會倒閉，地球也并不會毀滅。
但在這種相較于平常的極端天氣之下，在多重*uff加不吃早餐的情況下，鄭嶼成功地讓自己暈倒在距離公司還有八百米的路邊上。
鄭嶼暈倒前一秒還在想自己應該還是有點幸運成分在的，這個時間點這條街上沒什么人，而且他至少是把車停穩了再暈的，既減少自己的損失，也避免了對他人的傷害。
雖然好像在暈倒前好像聽到誰在叫他，但鄭嶼還沒來得及思考就斷片了。
暈過去很簡單，兩眼一閉就能失去意識，但醒過來之后要考慮的就多了。
比如自己這個月的全勤，比如自己睜開眼睛看到的這個病房為什么看起來這么高級，這得多少錢，再比如暈倒之前聽到那聲叫聲是不是幻覺，難不成是一位好心的、同樣是卡點到公司的同事發現他暈倒在街上，然后把他送到醫院……
病房里的窗簾沒有拉上，陽光有些刺眼，鄭嶼有點被打斷思考，他把臉轉到另一側，然后就看見了這輩子他最難以忘卻的，以及最不想見到的一張臉。
古人云，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鄭嶼跟他對視兩秒后默默把頭轉了回去，結果程家瑞一個跨步來到他床邊一只手掐著他的臉又給他轉了回去。
古人云，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但前提是得能逃過去。
“你有病？”
鄭嶼使勁想扒開程家瑞的手，但最終以失敗告終，只能窩窩囊囊地以這種被掐著臉的姿勢罵出這句話。
但很顯然，這句話對于程家瑞來說不痛不*，甚至還讓他笑了出來。
鄭嶼匪夷所思，怎么多年沒見程家瑞終于把自己搞成了**了嗎，不知道**娘作何感想，反正鄭嶼現在挺想逃的。
就在鄭嶼思考第七種如何成功安全地逃離**的方法的時候，程家瑞像是終于恢復正常，放過了鄭嶼被掐紅的臉。
他直接坐在了鄭嶼的病床上，開始細數：“早**暈倒，砸到我身上，精神損失費看在以前的份上就免了?！?br>鄭嶼倒下去之前還是有點剩余的清醒的，他記得自己倒下時旁邊并沒有人，就連那聲叫他名字的聲音在那個時候聽起來至少還離他幾十米遠，除非程家瑞開掛了，否則不可能在他暈倒前就能接住鄭嶼。
但轉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因為眩暈導致聽力失靈判斷失誤，所以鄭嶼不多加辯駁，但是——
“我給你砸出血了？”鄭嶼盯著他胸口上那一團血漬，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你流的鼻血。”程家瑞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絲毫不管鄭嶼已經開裂的表情，“病房一天兩千，我幫你先交了三天的費用，醫藥費我也交好了，不用客氣……”
“等等！”鄭嶼抓住了程家瑞的胳膊，“你等等！先給我調回社會**頻道！兩千！？還三天??？”
程家瑞就跟聽不見他說話一樣不為所動，繼續說：“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把錢還給我?！?br>按照鄭嶼對程家瑞的了解，這個第二肯定就是“我可以給你時間寬限，但是到時候必須連本帶利地還給我”。
前任相見分外眼紅，按照鄭嶼對程家瑞的了解，大概率最壞的結果就是這樣，但顯然多年未見導致了他對程家瑞的想法失去了了解。
“第二，鄭小島，求你跟我復合?！?br>“然后呢，你就跟他復合了？”
“怎么可能，他這是求人復合的態度嗎？而且，真當我這幾年班白上的？”鄭嶼嗤了一聲，“一萬塊？寒磣誰呢？我咬咬牙一拿還是能拿出來的好吧?！?br>“是嗎？”陸白狐疑。
“是的，雖然把我家底掏空了，所以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塊錢還有半個月我才發工資求你了?！?a href="/tag/zhengyu20.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嶼不喘氣地輸出一頓，好懸沒把對面的陸白笑岔氣。
實在忍受不了陸白這種折磨人的笑聲，鄭嶼把耳機摘下來，命苦地把剩下的泡面吃完后丟到垃圾桶里再回來重新戴上了耳機。
“哎呦，你真行，有骨氣?！标懓仔w笑，但還是很有義氣地給鄭嶼轉了一千塊錢，“那你這個月還往家里轉錢嗎?！?br>鄭嶼癱倒在沙發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轉啊，不轉我媽又要擔心我過得不好催我回去結婚了，我的天，感覺自己又窮起來了?！?br>“**怎么……”陸白應該是在床上翻了個身，說話斷斷續續，“這么多年還沒接受嗎？”
“接受啊，怎么不接受，就是看我這么多年沒找抱有一絲幻想企圖看到轉機而已，到現在每次拜神人家都保佑家里平安事事順利，她拜神保佑我早日變成異性戀。”
“**這……”陸白有些語塞，“我沒罵你啊，阿姨這也有些太超過了點，我不懂這些啊，但這真的不會冒犯到嗎？”
“還行吧，冒犯應該不會冒犯，就是會覺得煩吧可能。反正我感覺自從**之后確實比之前倒霉了很多，我跟我媽說了不要再去用煩祂們來企圖扭轉我的性取向了，但并沒有用，我媽叫我不要**。”
“……挺好的，至少證明阿姨還是相信科學的，拜拜神就當做心理療愈了，不過……”
“你等會兒，有人敲門?！?a href="/tag/zhengyu20.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嶼打斷了陸白，走到門口打開貓眼看了一眼后卻被嚇得倒退兩步，還順帶撞倒了一旁無辜的掛衣架。
陸白在電話那頭“怎么了怎么了”嘰里呱啦地問個不停，程家瑞那張故意湊近到貓眼前放大的臉還在鄭嶼眼前揮之不去。
門鈴聲因為這個動靜停了一瞬，下一秒又開始不間斷地響了起來，敲門聲也沒再停過，鄭嶼被吵得不耐煩，直接拉開了門。
程家瑞猛地收回了敲門的手，站直了身體，門鈴聲也因為失去了門的隔閡清晰地環繞在兩個人之間。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叫做騷擾。”鄭嶼壓著火氣心平氣和地跟他講話。
“我要是不騷擾你會開門嗎？”程家瑞理直氣壯。
說實話，并不會。
但鄭嶼并不想給程家瑞抓到自己把柄的機會，顯得他像是無顏面對前任一樣，所以他說。
“為什么不會？作為一個理性且成熟的成年人?！?a href="/tag/zhengyu20.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嶼特意將那兩個形容詞咬重音，很明顯就是故意諷刺程家瑞的，“我當然會開門?！?br>但可惜，這好像并沒有成功地喚醒程家瑞理性與成熟的屬性，他看上去毫不在乎。
在鄭嶼話音落下之后兩個人瞪著眼睛對視長達十幾秒，最后還是因為鄭嶼眼睛太干而結束了這場莫名其妙的幼稚的較量。
他有些無奈地說：“你到底想干什么?！?br>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鄭嶼總感覺程家瑞在收回視線之后還有一種意猶未盡的遺憾感。
“來送喬遷禮?！?a href="/tag/chengjiarui1.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家瑞向鄭嶼展示他右手提著的兩個飯盒。
“不出意外的話，我最近好像沒有搬家的計劃，并不需要你的喬遷禮謝謝?！?a href="/tag/zhengyu20.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嶼說完就想把門關上，避免跟程家瑞說話太久被傳染智力低下。
“不好意思，太久沒講中文了，應該我剛搬過來然后送給新鄰居的……”程家瑞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來，“見面禮？”
說完之后又再次肯定，“對的，沒錯，見面禮。”
懂了，鄭嶼想，這是被他拒絕復合之后開始發瘋，來找他炫耀分手銷聲匿跡這幾年他***紙醉金迷逍遙快活得忘記前任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