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承諾給我媽捐獻骨髓的貧困生,曾跪在我面前千恩萬謝。
我供她吃穿用度,給她最優渥的條件,把她從重男輕女的家庭救出來,只求她救我母親一命。
可就在媽媽手術當天,我怎么都聯系不上她。
最終,我在我相戀多年的未婚夫的公寓里,看到她穿著我的睡衣,依偎在我未婚夫懷里哭著說不想捐骨髓。
我第一次拋掉我所有的自尊跪下,卑微的求她。
我未婚夫卻輕描淡寫地說,“流音,她懷了我的孩子,不能捐骨髓了?!?br>“反正**活得也痛苦,不如就讓她去吧?!?br>后來,我媽真的死了。
而那個我曾傾盡所有幫助的女孩,如今光鮮亮麗,挺著孕肚,登入了我未婚夫家。
全城的千金名媛都在可憐我引狼入室。
可不是嗎?
我救了一頭白眼狼。
今天是我**手術日。骨髓移植。
可捐獻者凌嘉琪不見了。
昨夜她說緊張,想一個人靜靜,去了客房休息。今早護士去給她做術前準備,房間空無一人。電話關機,信息不回。
一種冰冷的、粘稠的恐懼,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
“找!給我把她找出來!” 我對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嘶啞,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音調,“翻遍全城也要把她找出來!”
我沖下樓,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車禍?意外?被她那重男輕女的家人綁走了????????
不,凌嘉琪。她不會。
她曾跪在我面前,抓著我的衣角,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說她這條命是我給的,說我媽就是她親媽,她拼死也會救。
我當時信了。我信了她那雙小鹿般純凈又惶恐的眼睛。
我像個瘋子一樣,開著車在她可能去的每一個地方穿梭。學校,圖書館,她偶爾提起喜歡的咖啡館……沒有,哪里都沒有。
城市的霓虹一盞盞熄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所剩無幾的流沙,每一粒都砸在我心尖上。
最后,一個幾乎讓我窒息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賀紹欽。
我的未婚夫。
凌嘉琪偶爾看向他時,那飛快躲閃的眼神。賀紹欽對她,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帶著一絲新鮮玩味的態度。
我猛地調轉車頭,朝著賀紹欽市中心那套高級公寓疾馳而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公寓樓下,保安認得我,神色有些古怪,但還是替我刷開了電梯。
頂樓。只有他一戶。
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我深吸了一口氣,按響門鈴。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里面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門開了。
賀紹欽穿著睡袍,頭發凌亂,睡眼惺忪。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耐:“流音?這么早你跑來干什么?”
他的身后,客廳的方向,一個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穿著那件我遺落在這里的,真絲睡衣。
那件我最喜歡的,珍珠白色的睡衣。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我推開他,踉蹌著沖了進去。
凌嘉琪站在客廳中央,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身上那件屬于我的睡衣松松垮垮,襯得她更加弱不禁風。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只受驚的兔子。
“流音姐……”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我看著他們,一個穿著睡袍,一個穿著我的睡衣,在這清晨的,彌漫著曖昧和暖昧氣息的公寓里。
整個世界都在我眼前旋轉,崩塌。
“為什么……”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像砂紙摩擦,“凌嘉琪,今天是我媽手術的日子!醫生護士都在等你!你在這里做什么?!”
凌嘉琪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求助般地看向賀紹欽。
賀紹欽走上前,習慣性地想攬我的肩,被我狠狠甩開。
他嘖了一聲,雙手**睡袍口袋,語氣是那種習以為常的,帶著點散漫的輕描淡寫:“行了流音,大清早的別鬧。琪琪她害怕,不想捐了。”
琪琪?
他叫她琪琪?
我供她讀書,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把她從那個恨不得吸**血的家里撈出來,我幾乎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而我的未婚夫,在我母親生死攸關的這一天,叫著她“琪琪”,說她“不想捐了”?
“不想……捐了?”我重復著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進我的喉嚨,“賀紹欽,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是骨髓移植!沒有她的骨髓,我媽會死!會死的!”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尖利。
凌嘉琪被嚇得往后一縮,哭得更兇了,抽抽噎噎地說:“流音姐……對不起,我真的好怕……他們說……會很疼……我……我不敢了……”
她說著,身子一軟,就要往賀紹欽懷里倒。
賀紹欽自然地伸手接住她,摟在懷里,看向我的眼神里帶上了責備:“流音,你嚇到她了。不就是骨髓嗎?再找別的配型不就行了?”
“再找別的配型?”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多年,即將托付終身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最深處彌漫開來,凍僵了五臟六腑,“賀紹欽,我媽等不了了!你知不知道為了等到今天,她受了多少罪!凌嘉琪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唯一!”
我猛地轉向凌嘉琪,所有的教養,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我不能讓我媽死。
我不能。
“嘉琪……”我朝她走過去,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我求求你……你看在我幫過你,看在我媽對你那么好的份上……你救救她……”???????
我抓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在我掌心顫抖。
“你想要什么?錢?房子?車子?我都給你!只要你今天去醫院,我什么都給你!”我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洶涌而出,“我給你跪下!我給你跪下好不好?”
說著,我推開賀紹欽試圖阻攔的手,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跪在了凌嘉琪面前。
跪在了這個,我曾經施以援手,把她從泥濘里拉出來的女孩面前。
我傅流音,這輩子從未如此卑微過。
凌嘉琪驚呼一聲,像是被燙到一樣想縮回手,眼淚流得更兇,躲進賀紹欽懷里,語無倫次:“不要……流音姐你別這樣……我……我不能……”
賀紹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摟緊凌嘉琪,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只有被冒犯的不悅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薄唇輕啟,吐出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捅穿了我的心肺:
“傅流音,你鬧夠了沒有?你嚇到她了!”
“琪琪懷了我的孩子,不能捐骨髓了?!?br>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反正**活得也痛苦,不如就讓她去吧?!?br>……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懷了……孩子?
不如……就讓她去吧?
每一個字,我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成了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
跪在地上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冰冷的地板寒意滲透上來,卻遠不及我心底萬分之一冷。
我抬起頭,看著賀紹欽??粗o著凌嘉琪的那只手,看著他臉上那不耐煩的,仿佛在看一場無理取鬧鬧劇的表情。???????
再看看凌嘉琪,她依偎在賀紹欽懷里,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泣??删驮谀强p隙間,我似乎捕捉到她嘴角,一絲極快掠過的,幾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