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高嫁巡撫，回門那日大宴賓客，唯獨漏了我。

我沒放在心上。

翌日，首飾鋪掌柜卻帶著伙計討賬討到我頭上。

“您夫君昨日為巡撫夫人訂的五十套釵環，一共三萬兩，賬期到了。”

“您看，是現銀還是票子？”

我皺眉不解。

“我家夫君怎么會給巡撫夫人送釵環？”

掌柜跟著遞來一份賬單。

“您家夫君私印尚在，夫人這是想賴賬？”

看著上面暗紅的將軍府私印，和不遠處馬車里表姐那張得意的臉。

我了然，轉頭叫來小廝。

“去把宗正寺的宗正卿請來。”

“我倒要問問，我堂堂太子妃，何時成了這將軍府的夫人？”

……

轎子剛在林府門口落下。

春溪還沒來得及掀簾，一個穿綢袍的中年男人就帶著五六個伙計圍上來。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他嗓門大得像敲鑼，半條街的行人都停了步。

春溪嚇了一跳，擋在轎門前。

“你是誰？做什么攔路？”

那掌柜掃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

“小的也是沒辦法。”

“半年前，您家夫君為巡撫夫人訂下五十套釵環，一共三萬兩。”

“如今賬期到了，您看，是付現銀，還是付銀票？”

我眉心微蹙：“你說什么？”

掌柜卻像早料到這一出，冷哼一聲，直接翻開賬冊。

“私印在此，夫人還想賴賬？”

我垂眼看去。

賬冊一角，赫然印著將軍府沈桉的私印。

周邊已經聚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這不是林家那位表姑娘嗎？從前不是和將軍府定過親？”

“什么定親？我聽說都成親了，據說將軍戰死就是她克的，將軍府恨毒了她，連夜將她趕回了林府。”

“難怪呢，原來還是將軍府的人，替婆家還賬，也說得過去。”

一句一句，全然不分青紅皂白。

春溪氣得臉都白了。

“胡說八道！我家姑娘跟將軍府——”

我抬手，攔住她。

掌柜還當我理虧，愈發理直氣壯。

“夫人，寶華樓做的是正經生意，只認印不認人。”

“如今東西巡撫夫人已經收了，賬也該結了。”

“若您今日不認，小的只能去京兆府擊鼓告狀，告您騙貨賴賬！”

“騙貨賴賬”四個字一出，周圍議論更響。

林家門房急得團團轉。

卻也不敢真把寶華樓的人轟走，生怕事情鬧得更大。

我神色淡淡，目光從賬冊上移開，落向巷口。

那里停著一輛描金馬車，車簾壓得嚴嚴實實，卻有珠穗晃動。

我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這根本不是來討賬。

這是有人借著賬，故意羞辱我。

要把我釘死在“將軍府棄婦”的名聲上。

我收回目光，看向掌柜：“你方才說，我家夫君是誰？”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昂起頭。

“自然是將軍府的沈將軍。”

“滿京城誰不知道，您和沈將軍有舊緣？”

“舊緣？”

我笑得諷刺，再抬眸，聲音徹底冷下來。

“我倒是不知，什么時候，憑一紙舊婚約，我就成了將軍夫人。”

掌柜臉色微變，強撐著道。

“****，私印在此，夫人何必嘴硬？”

“是不是嘴硬，查一查便知。”

我轉頭看向門口的小廝，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去宗正寺，請宗正卿來。”

此話一出，院內外齊齊一靜。

掌柜先是一僵，隨即像聽見了什么笑話似的，大笑起來。

“不過一樁討債，夫人竟要驚動宗正寺？”

“您以為宗正寺是什么地方，也是您想請就請得動的？”

圍觀眾人也紛紛搖頭，只覺得我怕是被逼急了，開始口不擇言。

春溪卻眼睛一亮，立刻沖小廝低喝。

“還愣著做什么！快去！”

小廝連忙拔腿就跑。

掌柜的笑聲漸漸停住，看著我鎮定自若的神色，心里不知為何忽然生出幾分不安。

就在這時，巷口那輛馬車的車簾，終于被人緩緩掀開了一角。

一道嬌柔的笑聲跟著傳來。

“不過是一筆小賬，表妹何至于鬧得這樣難看？”

我抬眼望去。

果然，是她。

我那位高嫁巡撫，今日回門風頭無兩的好表姐，洛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