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窮那年，我撿了個落魄書生當(dāng)夫君。

為給他湊趕考盤纏，我**成了侯府千金的試藥奴。

百毒入體，我生生被毒啞，喝了煤灰的餿水在柴房流掉了我們的孩子。

他跪在床邊紅著眼承諾：“等我高中，定鳳冠霞帔娶你。”

我感動不已，小產(chǎn)第三天就回了府上繼續(xù)試藥。

當(dāng)晚，卻撞見了本該苦讀的夫君將侯府千金沈鳶摟在懷里。

千金貢酒他隨手賞人洗腳，萬兩如意說砸就砸，只為逗懷中美人一笑。

席面散去，他褪下金絲蟒袍：“該回破草房了，繼續(xù)演落魄書生的戲碼了。”

眾人哄笑：

“殿下馬上就要和侯府千金成親了，那個農(nóng)女找個時間斷了吧。”

他輕笑：

“誰讓我未來夫人善妒不肯納妾呢，我只好玩夠了再成親。”

“對了，桌子上啃剩下的雞骨頭給我打包，我?guī)Щ厝プ屗B(yǎng)養(yǎng)身子。”

我跪在暗處，死死捂住失聲的喉嚨。

**契十兩，落胎三次，

可比鳳冠霞帔先來的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侯府后院走出去的。

我懷里還揣著今日沒試完的藥包，每走一步，小腹都墜著疼。

夜風(fēng)刮在臉上，淚水糊了一臉。

我回到家時，天已經(jīng)黑了。

這間破草房，是我拿攢了三年的銀錢租下的。墻角漏風(fēng)，灶臺裂了口，屋頂一下雨就滴水。

因為他在，我覺得它是家。

我想著謝硯他若高中，我們便能離開這里，便咬牙忍下。

可原來，我掙的是一場笑話。

天快亮?xí)r，門外響起腳步聲。

我立刻低下頭，把針線放在膝上。

門被推開，謝硯走了進來。

他換回了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衫，發(fā)冠也取了，只用一根舊木簪挽著頭發(fā)。

他看見我，先是一怔，隨后露出疲憊的笑。

“阿寧，還沒睡？”

我抬頭看他，像從前一樣彎了彎眼睛。

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我便比劃：等你。

他走過來，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沒有一點讀書人的繭。我以前只當(dāng)他身體弱，不曾多想。

如今才知道，他的真是身份不需要他吃苦。

“今日夫子留我多讀了幾篇文章。”他垂眼替我**手指，“過些日子便要赴京趕考，我定不會辜負(fù)你。”

他說得真好聽。

若不是我在侯府聽見他對旁人說“玩夠了再成親”，我會立刻撲進他懷里，告訴他我不苦。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油紙包，放到桌上。

“路上買的，給你補補身子。”

我打開。

里面是幾根啃剩的雞骨頭，骨頭上只沾著一點冷油，旁邊還有被人咬碎的肉渣。

我指尖停住。

他說：“我身上銀錢不多，阿寧，你別嫌棄。等我高中，我讓你日日吃雞，吃肉，穿綾羅。”

我看著那包雞骨頭，忽然想起席上他隨手把千金貢酒倒進銅盆，笑著讓女婢洗腳。

也想起沈鳶說想聽玉碎聲，他便讓人搬來價值萬兩的如意，當(dāng)場砸碎。

他不是沒有銀錢，他只是舍不得給我。

心中泛酸，強忍著淚水涌出眼眶，我慢慢把油紙重新包好，放到一邊。

他皺眉：“怎么不吃？你小產(chǎn)才幾日，身子虛得厲害。”

我看著他的眼睛，有氣無力的抬手比劃：留著明日吃。

謝硯松了口氣，伸手將我攬進懷里。

“阿寧，委屈你了。”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平穩(wěn)有力。

我想起我們初見那年。

大雪封山，我在河邊撿柴，看見他倒在雪地里，滿身血，臉色白得像死人。

我把他拖回家，燒了三天三夜的炭，賣掉娘留給我的銀簪，給他請郎中。

他醒來后說自己姓謝，是趕考途中遭了山匪，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我信了。

那年我只有一畝薄田，冬日吃不上幾頓熱飯，卻把唯一的白面饃給他。

他手凍裂，我就把自己的手爐塞給他。

他夜里咳嗽，我便坐在床邊守到天亮。

他問我：“阿寧，你這樣待我，不怕我負(fù)你？”

我那時傻，笑著搖頭。

我不會說話，卻在掌心寫給他看：你不會。

后來他握著我的手，說此生此世只認(rèn)我一個妻。

為了這句話，我進侯府當(dāng)試藥奴。

第一回試藥，我吐了一夜血。

第二回，渾身起紅瘡。

第三回，我腹中剛有孩子，婆子說沈小姐的藥不能斷，硬灌我一碗黑湯。

我在柴房疼到天亮，血流了一地，孩子沒了。

天亮后，謝硯睡熟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張我曾經(jīng)愛到愿意拿命換的臉。

良久，我把那包雞骨頭扔進灶膛。

火苗舔上油紙，冒出一股腥臭味。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林阿寧，夠了。

這場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