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升學宴上，媽媽不小心把聊天記錄投到大屏。
最新一條就是和我的。
“乖乖，你就報家旁邊的學校吧?！?br>“這樣我周末還能給你做飯。”
親戚們都笑著說：“真疼孩子啊！”
下一條是和妹妹的。
媽媽手忙腳亂關(guān)掉了屏幕。
妹妹冷笑一聲：“你要裝到什么時候？”
“從小你就只喜歡姐姐，偏心姐姐！”
親戚們都紛紛開始打圓場，說當**怎么會偏心。
只有我愣住了。
妹妹的聊天記錄里，沒有關(guān)心，沒有對話，只有一筆筆轉(zhuǎn)賬記錄。
每個月5000，一分不差。
1
妹妹顫抖地指著媽媽。
“你就是偏心！從小到大你給我做過幾頓飯？”
“到現(xiàn)在你還要給她報家旁邊的大學，讓我去離家?guī)浊Ч锏膶W校！”
“從小到大你都是把她留在身邊，趕我走！”
媽媽臉色發(fā)白，用力將妹妹推開。
“你閉嘴，少胡說，我對你們姐妹都是一樣的！”
“你終于承認了吧！你根本不愛我。”
親戚們扶起妹妹，紛紛開口打圓場。
“小雅，別這么說，**媽把你們帶大不容易?！?br>“是啊，姐妹倆要互相體諒?！?br>“**媽對你們都一樣的……”
只有我看著媽媽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5000塊。
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才500。
妹妹是我的十倍。
“媽，你每個月都給小雅這么多錢嗎？”
所有人都看向我。
媽**眼神閃躲了一下，視線突然落在我手上。
“乖乖，你手怎么了？”
我低頭，看到虎口處不知什么時候劃了道口子，血珠正滲出來。
媽媽心疼地在傷口處吹著氣。
妹妹的聲音冷得像冰。
“看看，這時候還只關(guān)心姐姐。”
親戚們的目光也變了，那些剛才還在勸和的臉，現(xiàn)在都轉(zhuǎn)向我，帶著不贊同的搖頭。
“小月，你也是，妹妹都這么難過了，你還添亂?！?br>“做姐姐的要大度點?！?br>媽媽打斷他們的話。
“小月從小跟著我長大，我多關(guān)心她點怎么了？”
二姨、三舅的神色更難看了。
我忍著心痛，在一片鄙夷的目光里，開口：
“媽確實偏心。”
“既然這樣，我們對個賬吧，一直以來，媽給你多少，給我多少，一筆筆對清楚。”
客廳徹底安靜了。
媽媽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小月，媽媽最愛你，何必要跟別人比?！?br>妹妹的臉漲紅：“你什么意思？！”
二姨皺著眉：
“小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一定要這樣傷小雅的心嗎？”
三舅也憤憤不平：
“都是一家人，你不能占了好處，還要再為難**妹?！?br>我笑了笑。
“我只是想知道事實?！?br>妹妹尖叫起來。
“事實就是媽媽更愛你！”
“是嗎？”
我起身回房間，拿出那個我一直舍不得動用的信封，把里面的東西倒在茶幾上。
一疊疊鈔票散開，還有幾張***。
“這是我所有的獎學金，一共兩萬?！?br>妹妹盯著錢，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親戚們也往前湊了湊。
“如果媽真的最愛我，這些錢全歸小雅，在座的各位也都有份，就當是見證費......”
妹妹打斷我。
“我同意！”
“我們也覺得公平?！?br>表姑第一個響應(yīng)，其他人跟著點頭。
只有媽媽推搡著妹妹：
“行了！你鬧夠了沒？還嫌不夠丟人是嗎？”
妹妹的聲音尖利：
“媽，為什么這種時候了還要趕我走！”
“李雅！你良心被狗吃了！”
媽**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嚴厲。
我拉住媽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都在抖。
“媽，你是真的愛我對嗎？”
她僵住了。
“媽當然愛你，媽就是心疼你攢的這些錢?！?br>如果是今天之前，我愿意相信她的話。
可是在看見一筆筆轉(zhuǎn)賬后，我突然明白了。
我緊緊攥著手心，忍著眼眶里的淚。
“媽，有你愛我就夠了?！?br>2
妹妹眼睛紅腫著。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
“比就比?！?br>“我和姐姐是親姐妹，為什么你永遠只愿意把姐姐帶在身邊？”
“為什么永遠都是我被拋棄，寄人籬下？”
親戚們都面露不忍。
“小雅說得沒錯，那么小就被送來送去，多可憐?！?br>“一個小孩自己在家，還好有我們這些親戚輪流照顧。”
“小月啊，你這就不對了，妹妹受了這么多委屈，你還……”
媽媽突然尖叫：
“李雅她從小就不聽話，只會跟我對著干，我為什么要帶她！”
然后對著我又軟下語氣。
“媽媽帶你回家好不好，這都累一天了?！?br>我沒看她，而是轉(zhuǎn)向妹妹，心臟像被人掐住。
“你覺得我每次都是出去玩嗎？你覺得我很開心嗎？”
“不然呢？”
妹妹的聲音帶了哭腔。
小姨皺起眉，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小月！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妹妹那么小就被扔在別人家，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舅舅也說：
“就是，你知道小雅那些年多可憐嗎？她連飯都不敢吃飽，怕我們會嫌棄她，把她趕走?！?br>我看著他們，笑得很苦。
“那我寧愿一直寄人籬下?！?br>包廂里所有人都瞪著我，像看一個瘋子。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那我寧愿穿睡別人家的沙發(fā)，看別人的臉色，也不想穿那些衣服，拍那些照片?！?br>六歲生日那天，媽媽說要帶我去拍生日照。
然后給我穿上了第一條漂亮裙子。
那是條大人的連衣裙，玫紅色，領(lǐng)口開得很低，裙擺拖到地上。
媽媽讓我站在場地中央，打開刺眼的攝影燈。
“乖，笑一笑，對，手放這里?！?br>我不喜歡那條裙子，布料粗糙，蹭得皮膚疼。
但媽媽說：“小月最漂亮了，媽媽最喜歡小月?！?br>后來，媽媽帶我出門的次數(shù)更多了。
這些漂亮衣服也更多了。
有亮閃閃的吊帶裙，有薄得透肉的紗衣，有勒得我喘不過氣的緊身禮服。
每次我哭鬧著說不想穿，不想再擺那些奇怪的姿勢，媽媽就坐在地上，也哭。
“是媽媽沒用，媽媽只是想讓小月過更好的生活。”
“小月不喜歡，媽媽以后就再也不拍了，好不好？”
“媽媽去幫別人洗盤子，就算洗到手全部破掉，也不會讓小月做不喜歡的事情了?！?br>六歲的我，沒學會控制情緒，但學會了心疼媽媽。
我主動穿上那些不屬于我這個年紀的衣服，在鏡頭前擺出媽媽要求的姿勢。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做這些動作，只是媽媽讓我做，我就做。
拍完照，媽媽就會抱著我：“媽媽最愛你了，你是媽**寶貝?！?br>3
我說完后四周安靜了下來。
小姨聲音顫抖著問：
“那些照片呢？”
我的語氣卻很平靜。
“賣了，賣給一些雜志，還有一些網(wǎng)站?！?br>“有次我在一個網(wǎng)站上，看到我九歲拍的照片，下面很多人留言，說些很難聽的話?！?br>三舅的嘴唇哆嗦著：
“那……那給小雅做近視手術(shù)的錢，也是這樣來的？”
媽媽低著頭，沒否認：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二姑嘆了口氣：
“小月，這確實是**做的不對。”
我扯了扯嘴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那個時候確實以為，媽媽是愛我...才只帶我一個人去拍照?！?br>原來，媽媽是為了保護妹妹。
我的心傳來陣痛，呼吸也開始變得不暢。
靠著我身體賺的錢，全部用來給妹妹做近視手術(shù)......
李雅聲音尖利，帶著哭腔說：
“那我也不明白！”
“為什么高中三年你能住家里，我就只能住校？媽一個學期才讓我回一次家！”
“現(xiàn)在我填大學志愿，她又讓我去外省的，說本地的分數(shù)不夠，可我查了，我分數(shù)明明夠本市的學校！”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是熟悉的嫉妒和委屈。
“你說話啊，媽是不是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了？我在宿舍發(fā)燒到三十九度，她讓我多喝熱水?！?br>“你咳嗽兩聲，她半夜都能爬起來給你找藥！這不是偏心是什么？”
小姨想打圓場：
“小雅，**一個人帶大你們倆……”
妹妹打斷她，眼淚掉下來。
“除了每個月那筆冷冰冰的轉(zhuǎn)賬，她給過我什么？我想跟她說說話，她說忙，我想回家吃頓飯，她說沒必要?！?br>“我是她女兒，不是她養(yǎng)的狗，想起來就喂一口！”
媽媽猛地拍桌子，臉漲得通紅。
“你閉嘴！我欠你的？我生你養(yǎng)你，還養(yǎng)出仇來了？滾！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出去！”
看著媽媽憤怒的臉，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媽，我也求過你的?！?br>高一那年，媽媽在給我切水果，接到妹妹的電話。
妹妹在電話里哭的泣不成聲，說自己發(fā)燒了想回家。
我也求媽媽。
“媽，就讓妹妹回來吧，我可以照顧她，不會影響學習的?！?br>但被媽媽厲聲打斷。
“李雅從小就不聽話！讓她回來也只會影響你！”
她的手輕輕拂過我的發(fā)頂。
“你和她不一樣，媽媽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br>“你不會辜負媽**對嗎？”
電話那頭的妹妹開始崩潰。
“媽！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兒嗎？我恨你......”
可媽媽卻像沒聽到，把切好的水果遞給我。
“媽**精力只夠照顧你一個，而且家里實在困難，你也知道的。”
“至于**妹......就讓她恨我一個就行了?！?br>我**眼淚，抱住媽媽。
“媽，你別擔心，有我呢，我替你分擔?！?br>我還記得當時媽媽輕拍我背時，手心的溫度。
于是從高一開始，我每個周末都去商場發(fā)**。
一站一天，五十塊。
暑假去奶茶店，從早到晚搖奶茶，一個月一千二。
同學的生日聚會，我去不了，要打工。
學校春游，我去不了，要打工。
假期有班級聚餐，我也去不了，因為假期打工有三倍工資。
我的時間，除了上課、寫作業(yè)，就是在打工，或者在去打工的路上。
我只給自己留五百塊的生活費，其他的錢全給了媽媽，希望她能少一點負擔。
媽媽說家里生活困難，沒精力照顧兩個孩子。
可我賺來的錢，原來全到了每個月給妹妹的五千塊轉(zhuǎn)賬里。
4
“不可能！”
舅舅突然開口。
“小月，不是舅舅不信你，但一個高中生，打零工能掙幾個錢？”
“你說你一個月就五百，那學費哪來的？不還是**給的？你也沒必要為了氣小雅，編出這種**?！?br>啪！
媽媽一巴掌打在妹妹的臉上。
“李雅！都說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非要**我，你才開心嗎？”
李雅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媽媽。
“媽......”
媽媽卻拉住我的手。
“這些人都偏心**妹，小月，媽帶你回家！”
我緩緩抽出自己的手，開始卷左臂襯衫的袖子。
布料慢慢卷上去，露出小臂。
包廂里瞬間響起幾聲抽氣。
肘關(guān)節(jié)的地方，是一**暗沉、粗糙的疤痕，皮膚皺巴巴地縮在一起。
疤痕周圍的皮膚扭曲著，顏色深淺不一。
我指著那道疤，語氣沒什么起伏。
“高二暑假，火鍋店?！?br>“一鍋滾燙的番茄湯，全潑在這只手上，皮肉當時就燙爛了，老板過給了我五十塊錢，讓我自己去買藥。”
“我舍得沒去醫(yī)院，買了最便宜的燙傷膏?！?br>“后來感染了，整個小臂腫起來，我還是去上班了，因為請假要扣錢。”
放下左袖，我又卷起右邊袖子。
一道猙獰的、凸起的粉色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蟲子，從手腕下方一直爬到接近肘彎。
“寒假，在**店，穿肉串的時候被鐵簽子扎的，扎得很深，血流到串好的肉上，老板罵我晦氣，讓我去后巷沖干凈。”
“我在后巷，用冰涼的自來水沖，冬天的刺骨，疼得我直哆嗦?！?br>“但我沒敢耽誤，用抹布纏上傷口，回去繼續(xù)穿?！?br>“那天穿到凌晨兩點，因為穿得越多，工錢才越多?！?br>最后，我彎下腰，卷起兩邊褲腿。
膝蓋上，疤痕更多，有深褐色的擦傷，有青紫色的硬塊，還有圓形的燙傷疤痕。
“這些，大部分是送外賣摔的?！?br>“下雨下雪，路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摔倒了，先看外賣灑了沒，車壞了沒?！?br>“最重的一次，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站都站不起來，在路邊坐了十幾分鐘，才一瘸一拐地把剩下的外賣送完。”
“最后因為超時扣了五塊，我送一單，才賺三塊。”
舅舅看著我身上的傷口，嘴角抽了抽。
“唉，小月，你受苦了?！?br>“看來**確實偏心小雅?！?br>媽媽顫抖著想要上前摸摸我的傷口。
卻被我側(cè)身避開了。
“所以媽，我這些年打工賺的錢，你都給李雅了對嗎？”
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月，**和你不一樣，你從小就聽話懂事，而她就是個蠢貨！”
“媽怎么可能把你賺的錢都給她呢，媽是攢著給你上大學用呢?！?br>李雅卻紅著眼睛，對我大聲尖叫：
“誰稀罕你的錢！”
“你說媽最愛我，可那年遇到*****呢！”
“媽還不是把我一個人鎖在家里，帶著你逃跑了！”
二姑和小姨對視一眼。
“小月，看來**還是更偏心你。”
“這么重要的時候，心里還是只記掛著你?！?br>媽**臉色好了一些。
“小月，李雅她從小就蠢，所以我不愿意跟她相處?！?br>“你跟她比什么呢？媽媽心里是只有你的。”
李雅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圍著她。
小姨瞪著我：
“小月，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嗎？”
“非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擊小雅的自尊心？”
舅舅看我的目光也帶著鄙夷。
“小月，這次你確實做的太過分了?！?br>“本來小雅從小就因為不被**喜歡有些敏感，你還非要戳她的痛處?！?br>我拉好自己的衣服，站起身看向媽媽。
“可是媽媽，那次***的人，不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