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重新裝修，我媽正在規劃最小的那間雜物房。

我小心翼翼湊過去：“媽，這間能不能收拾出來給我住？”

家里一共四間房，爸媽、姐姐、弟弟各一間。

我十歲從鄉下被接回來，在廚房的過道睡了十四年。

本以為我媽不會答應，誰知她笑了笑：“媽就是這么打算的。”

“你如今大了，也該有間自己的屋子。”

我心下一喜，卻聽她繼續道：“往后家里有了你的屋子，你攢的那十萬，就給你姐買輛車吧。”

“她馬上要結婚，往后回家有車方便。”

“媽，那是我攢給自己買房的錢！”我忍不住開口。

我媽白了我一眼，一把搶走了我的***：“給你姐，又不是給外人。”

我爸嘖嘖搖頭：“白眼狼，不是從小養大的就是不行。”

我弟也湊過來：“二姐，你給大姐買車，給我買啥啊？”

我噎住，回到窄小的過道，拉上了簾子。

可家里裝修好，那間改造好的雜物房卻被放上嬰兒用品。

我去問我媽。

我媽正把一件件嬰兒服掛進衣柜。

“將來給你姐的小孩住，這個房間小，正合適。”

我愣住：“那我呢？”

我媽瞥了一眼放在過道的小床：“你那睡得不是挺好的。”

心里悶痛，我躺回那張連翻身都困難的小床上。

打開手機，給公司回了短信：確認接受出國外派。

......

廚房過道沒有空調，我熱的渾身是汗。

打算洗個澡好睡覺，我媽叫住了我：“楊婷，天熱了，天天開空調費電，你別忘了交電費。”

自從我上了大學，靠獎學金和兼職有了收入后，我媽便說，要我學會“感恩”，替爸媽分擔分擔。

于是，家里的水電氣卡，全都綁在了我手機上，月月從我這里扣。

我回道：“上個月剛交了兩千。”

家里四臺空調，爸媽、姐姐、弟弟，一人房里一臺。

一到夏天，就不分晝夜的開著。

兩千，正好是我家夏天一季的電費。

我吹不到一點涼風，卻要掏這個錢。

我媽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和我姐打視頻討論婚禮的事。

洗完澡，我打開冰箱想拿一瓶冰水，她聲音傳了過來：

“冰箱里那盒水果你別動，那是**特意在進口水果店買的，小寶過兩天招待朋友要用，”

“旁邊有西瓜，你吃西瓜吧。”

面前榴蓮、黑加侖、奇異果、車厘子......十幾樣精裝水果碼成一大盒。

是弟弟楊梓豪專門招待朋友的。

角落里六分之一個西瓜，連一張保鮮膜都沒裹。

是我媽“專門”買給我的。

這臺**門大冰箱，是我拿到獎學金后，給家里添的第一件大家電。

左邊冷藏室，姐姐有一整個放面膜和精華的抽屜。

右邊冷凍室，弟弟有一整盒冰飲。

而屬于我的，除了這一小塊西瓜，還有永遠也收不完的剩菜剩飯。

果然，我媽跟著走進廚房。

“楊婷，你餓了吧，媽媽給你留了夜宵。”

“給你熱一下，你多吃點。”

瞬間，惡心的記憶充斥鼻腔。

記憶中，有夏天忘了放冰箱，帶著餿味的隔夜綠豆排骨湯。

有帶著豬腥味，全家誰也不肯動第二筷子的芹菜炒肉絲。

有吃不習慣，卻也舍不得扔掉的海參和牡蠣。

最后，這些菜全都熱了又熱，回了一次又一次鍋，再端到我面前。

我也吃不下，惡心得想吐。

我爸拿著藤條，瞪著我。

“你吐一個試試？這么好的東西，全家就讓你一個人吃，你還挑三揀四？”

我媽勸道：“楊婷，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費糧食！”

而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昨天早上，弟弟嚷著想吃的小籠包。

爸爸買了三籠，他卻只吃了兩個。

帶著蔥花的油膩豬肉味鉆進鼻孔。

我早已吃壞的胃忍不住泛起酸水。

我媽卻把剩包子端到我面前：“快吃，油滋滋的，可香了！”

我強忍著惡心，推開她的手：“我不餓，留給我弟吃吧。”

“小寶挑剔，可不吃剩的。”我媽立刻道。

剩包子懟到我嘴邊，我媽一個勁兒催促我快吃。

心里泛起一陣酸澀，我憋著氣，連盤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要死了你，這么糟蹋東西！”我媽氣的直罵。

我看著她把那盤包子又重新撿回來，紅了眼圈：

“媽，我是這家里養的乞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