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控制臺上擺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口凝了一圈淺褐色的水痕。林見鹿盯著那道痕跡看了五秒鐘,才把目光移到對面張遠的臉上。
“解約?”
張遠把文件推過來,紙張邊緣劃過桌面發出一聲細響。他避開她的視線,手指在紙頁邊緣反復摩挲,像是要把某種愧疚碾碎在指尖上。“林小姐,公司也是沒辦法。云盛那邊的**已經走到最后一步了,新管理層交接之前,所有現有藝人的合同都要重新審核。”
林見鹿沒動那份文件。她靠在椅背上,錄音棚的隔音門關著,頭頂的日光燈嗡嗡響,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她的經紀人小周站在張遠身后,低著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七年。”林見鹿說。
張遠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七年,”林見鹿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超市小票上的數字,“發了三張專輯,接了十二個商業代言,去年年度音樂盛典拿了最佳女歌手。你跟我說,新管理層要重新審核?”
張遠終于抬起頭。他四十出頭,眼角的皺紋藏不住疲憊,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睡夠。“見鹿,我跟你說句實話。不是你的問題,是云盛那邊點名了要清掉你的合同。具體為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敢問。顧家做事一向不留余地,你應該知道。”
顧行簡。
這個名字在腦子里炸開的時候,林見鹿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笑。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沒笑出來。三年前分手的時候,顧行簡說過一句話:“你會回來的。”當時她以為那是分手后的氣話,現在看來,這位云盛集團的少東家做事從來不走情緒,他只走計劃。
“我的歌呢?”
張遠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見鹿把剛才的問句又重復了一遍,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但也沒到喊的程度。“我的歌。版權在哪?”
張遠沒吭聲,從包里又抽了一份文件出來。這次的紙張是新的,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林見鹿伸手接過來,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開始發涼。
公司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她名下所有已發行歌曲的版權打包出售了。買家是云盛娛樂——顧行簡全資控股的子公司。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四,”張遠的聲音低下去,“**協議里有條款,版權歸屬直接轉過去了。我們這邊……沒有通知你的義務,因為之前合同簽的就是版權歸公司所有。”
林見鹿把文件放回桌上。她的手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所以我現在不僅被解約,連唱自己的歌都要交版權費?”
張遠沒說話。
小周終于把手機放下了,抬頭看了林見鹿一眼,嘴唇動了動,又閉緊了。這個跟了她四年的助理,眼眶有點紅,但從頭到尾沒替她說一個字。
沒必要了。
林見鹿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合同我不簽,你們要單方面解約就走法律程序。版權的事,我會找律師談。”
“林小姐——”張遠也站起來,伸手想攔她,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你別沖動。顧家在娛樂圈什么路子,你比我清楚。硬碰硬對你沒好處。”
林見鹿拉開門,錄音棚走廊里冷氣開得很足,天花板的燈管有兩根壞了,光線暗了半截。她走出去的時候聽見張遠在背后嘆了口氣,那聲嘆氣里帶著一種“可惜了”的意味——好像她已經是一個過去式了。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林見鹿終于感覺到手在發抖。她把右手**外套口袋,握緊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三條銀行短信。她瞥了一眼,瞳孔驟縮。
賬戶余額:0.00元。
賬戶狀態:凍結。
她退出短信,打開醫院APP,輸入母親的病房號。系統跳出一行紅字:該病房門禁已注銷,請聯系院方或結算中心。
林見鹿靠在電梯壁上,后腦勺碰到冰涼的金屬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從17到15,從15到12。她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顧行簡在等她打電話。
他不會主動找她。他要她自己走過去。
電梯在地下二層停住,門開了,一股混著汽油和潮濕水泥的氣味涌進來。林見鹿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停車場里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散落在角落里,頭頂的感應燈有一盞沒一盞地亮著。
她走到自己的車旁邊,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的聲音。
“我說了,我約了人,你讓我進去就行。”一個男人的聲音,壓著火氣,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焦躁。
保安的語氣倒是不急不緩,像這種在地下停車場攔人的事他干慣了。“先生,沒有訪客登記我放不了人。你找誰,你打電話讓他下來接你。”
那男人沒接話。林見鹿偏過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電梯間的入口處,穿一件黑色夾克,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用力到發白。保安擋在他面前,態度客氣又堅決,像一堵不會說話的墻。
那個男人顯然是沒辦法下來接人的。甚至他到底找沒找到人能接這個電話,都是個問題。
林見鹿本來不該多管閑事。她現在自顧不暇,銀行賬戶被凍,母親病房被清,七年的事業被一筆劃掉,哪個都比眼前這場小沖突重要。但她走過電梯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因為她看見那男人手里的牛皮紙信封上印著一行字——是謝彥生前使用的音樂工作室的標志。
謝彥。
圈子里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十年前的天才音樂**人,寫過半數的年度金曲,帶過的藝人幾乎個個爆紅。五年前因車禍去世,年僅三十一歲。他死后留下的母帶和手稿被各大公司瘋搶,但據說大部分都被封存了,因為謝彥在去世前曾立下遺囑,他死后三年內禁止任何商業發行。
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林見鹿站住了。那男人也轉過頭來。
兩人隔著三米遠的距離,在忽明忽暗的感應燈下對上了視線。他大概三十出頭,下頜線條很硬,眼睛底下有一圈熬夜留下的青灰色,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他看到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往下移,瞥見了她手里的牛皮紙信封。
她手里沒有信封。她拿的是手機,手機殼后面夾著一張名片——那是半年音樂節**,謝彥生前的律師遞給她的,說謝老師生前提過她,如果有機會可以聯系。她當時沒當回事,把名片隨手夾在手機殼里,再也沒拿出來過。
但在這一刻,那個男人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那張名片上。
他開口了:“你在找謝彥的母帶?”
同一時間。
林見鹿站在電梯間外面,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是怎么蹦出來的。但她確實說了,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卻被送得很遠,帶著回音,像是兩個人在不同的位置同時開了口。
“你在找謝彥的母帶?”
空氣中出現了大約兩秒鐘的死寂。保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警惕,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那個男人沒理保安,徑直朝林見鹿走過來。他步子很快,皮鞋在地上踩得很響,走到她面前停下來時,林見鹿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煙味和咖啡味。
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的時候視線落在她手機殼后面的那張名片上。“你認識謝彥?”
“不認識。”林見鹿說。“但他的律師給過我一張名片。”
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這個答案哪里不對,又像是這個答案讓某個推理的方向忽然變了。他把手里的牛皮紙信封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許臨昭。”
林見鹿沒握他的手。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才慢慢說:“林見鹿。”
“我知道你是誰。”許臨昭收回手,不覺得尷尬,像是習慣了被人拒絕握手。“你去年那張專輯,最后一首歌的編曲里有一段鋼琴solo,用的是謝彥十年前寫的一段未公開的旋律片段。業內有人聽出來了,但沒人說破。”
林見鹿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段solo確實是她從一個不知名的渠道拿到的——一個自稱是謝彥舊友的人發給她的demo,她花了三年時間才聯系上那個人,對方只給了她這一段,沒有署名,沒有任何商務條款,只說是“謝老師生前說過,這首歌適合你”。
她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你怎么知道?”
許臨昭沒回答。他看了一眼電梯間的方向,感應燈又滅了一盞,保安還站在不遠處,手里的對講機已經開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把信封往夾克里一塞,偏了偏頭,示意林見鹿跟他走。
“你現在應該已經被公司解約了,賬戶被凍結,母親的醫療費被斷——你還有時間在這里站著不動?”
林見鹿站在原地看著他。
停車場里很安靜,遠處有一輛車發動的聲音,低沉的引擎聲像某種動物在低吼。頭頂的感應燈閃了兩下,滅了,只剩墻角一盞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許臨昭的背影被拉得很長,他走出去幾步后停下來,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東西很復雜——有焦灼、有試探、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甚至還有一種非常微弱的、類似于同病相憐的東西。
“我和顧行簡認識十年。”許臨昭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里聽起來有些失真。“他**你,是為了讓你回去找他。他**我,是要徹底弄死謝彥最后留下來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
“所以他才是我們該先解決的人。”
精彩片段
《頂流被資本封殺,一首歌引爆全網》是網絡作者“用戶66831182”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林見鹿張遠,詳情概述:錄音棚的控制臺上擺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口凝了一圈淺褐色的水痕。林見鹿盯著那道痕跡看了五秒鐘,才把目光移到對面張遠的臉上。“解約?”張遠把文件推過來,紙張邊緣劃過桌面發出一聲細響。他避開她的視線,手指在紙頁邊緣反復摩挲,像是要把某種愧疚碾碎在指尖上。“林小姐,公司也是沒辦法。云盛那邊的收購已經走到最后一步了,新管理層交接之前,所有現有藝人的合同都要重新審核。”林見鹿沒動那份文件。她靠在椅背上,錄音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