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獄落書生------------------------------------------，石板巷子濕漉漉的。顧錦衣踏著泥濘，腳下的鞋早已見了底，左腳與右腳的洞互相打著招呼，像是比誰更漏水。他本想偷偷溜出縣衙，奈何腳步又快又慢，像只被捉弄的鵪鶉，一路咕咚直往前撞。。“站住！誰讓你穿著官府發(fā)的鞋逛街？”，只見兩名衙役晃著棍子追上來，眼里沒半點善意。他一邊回頭，邊下意識把身上的舊書卷藏進懷里，臉色比墻角乞丐還要慘。“回頭吧，錦衣。”他自己給自己打氣，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卻被身后的棍影嚇得立馬收回。“喂，你就是那個**落榜秀才？”左邊衙役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好像顧錦衣就是他昨晚夢到的狗不理包子。“這鞋漏雨，不算發(fā)的吧？”顧錦衣眨眨眼，試探想溜走，腳步不敢太明目張膽。：“你不是冤罪流放么？還敢頂嘴？跟我們回去，縣太爺還在等你喝茶！”，卻不敢發(fā)作。他悄悄摸了摸懷里的書卷，想起爹娘臨別那天的叮囑，心頭涌上一陣惆悵和委屈。但很快，他又被自來幽默感驅(qū)使，硬擠出一句：“縣太爺?shù)牟杼啵蝗鐡Q碗豆?jié){？”，竟咧嘴一笑。右衙役卻不樂意：“你小子還挺會耍嘴皮子——走，別磨蹭！”，但剛轉(zhuǎn)彎，巷子里蹲著一堆混混，個個衣帶斜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為首的叫王**，綽號“麻桿王”，手肘比腿還細，卻卻號稱巷口只手遮天。“瞧瞧，這不是錦衣公子？落魄成這樣，還想逛青樓不成？”王**瞅見顧錦衣，眼珠子一轉(zhuǎn)，立馬來勁得像精明皮匠。，立刻退后一步，卻被兩個衙役迎頭堵住——前有狼，后有虎。巷口里的混混一陣哄笑，氣氛活絡(luò)起來，仿佛要拿顧錦衣當今兒個的消遣對象。，一臉壞笑：“聽說你被冤枉，流放江湖，嘖嘖，可惜了那么一副斯文樣。哥幾個正缺伙計，要不你隨我們干點‘正經(jīng)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江湖”一點，結(jié)果卻被襯出幾分傻氣。他故作鎮(zhèn)定：“干什么正經(jīng)事？繡花還是斗雞？”
周圍人齊齊大笑，連衙役都樂了。一名混混隨手牽來塊石板，“來，大才子，教我們幾個認字，寫‘混’字。”
顧錦衣暗中察看，發(fā)現(xiàn)衙役和混混竟是在暗中交易，有意栽贓，于是靈機一動，抓起石板就在地上寫了個**不通的‘混’字，歪七扭八，還添上了兩只耳朵。
王**看得愣住：“你寫的什么玩意？”
顧錦衣正色：“‘混’字本就該如混沌未開，亂而有序，耳目皆出其外，象征你們糊涂且有點可愛。”
眾人面面相覷，竟無言以對，只有身旁煙雨濕冷，卻被顧錦衣一通歪理攪得暖意洋洋，連衙役也一時忘記正事。
可王**哪是省油燈，突然抽出**，在顧錦衣眼前晃了晃：“少給我花里胡哨！你落到咱們手里，準備點銀子孝敬孝敬大伙兒。”
顧錦衣不動聲色，心里轉(zhuǎn)著法子，忽見巷頭貓過來只小狗，正盯著王**的**滴水。顧錦衣靈機一動，大喊一句：“狗咬刀啦！”旁人愣神，狗卻被嚇得竄了過來，整個巷口頓時亂作一團。
混混們攆狗，衙役攔人，場面一度失控。顧錦衣借亂溜出人群，沒跑兩步，又被一只沒系好的雞撞翻。雞飛狗跳，他跌坐在青石板上，剛欲爬起，卻被張春風(fēng)一把拉住。
“錦衣兄，你還真有本事——狗救人？”張春風(fēng)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哪有那么好運！都怪那雞太見義勇為！”顧錦衣苦中作樂，兩人翻身爬起，正巧撞見衙役追來。
“追！別讓這小子跑了！”
張春風(fēng)拔腿就跑，顧錦衣亦步亦趨，鉆進巷子最深處，胡亂拐了幾圈。角落里，一排舊酒壇堆得高高，顧錦衣撲向酒壇后，喘著氣：“春風(fēng)兄，你說天塌下來，是不是應(yīng)該先埋壇酒？”
張春風(fēng)一樂：“等你當上狀元，咱們再請青樓姑娘來喝。”
顧錦衣一瞪眼：“我**未平，還想喝酒？”
“喝了再平！”張春風(fēng)把酒壇塞進顧錦衣懷里，“你就當是祭奠自尊！”
兩人正鬧得歡，忽然頭頂傳來一陣細碎笑聲。顧錦衣抬頭，只見一道斜披蓑衣的身影靠在高墻上，柳眉星眸，唇角有點調(diào)皮。這人正是化名游俠的葉清歌。
“好本事，兩位，連縣衙都敢戲耍？不怕被當成‘江南第一二百混混’榜上有名么？”
顧錦衣只覺這一聲帶著幾分調(diào)侃，忍不住回嘴：“榜首我讓王**，第二百名是你吧？”
葉清歌笑得一身清風(fēng)，“小書生，流放不**，你膽子倒不小。”她眼神靈動，帶有熟稔的狡黠，意外的竟無半分敵意。
張春風(fēng)按不住嘴：“姑娘你如此俊俏，怕是江湖頭號混混！”
葉清歌拍拍蓑衣：“我榜上有名，但喜歡看新秀才怎么翻身。”
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雨腳稀疏，三人隨意蹲在酒壇后，彼此都無家可歸，卻因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暫時成了同路人。
顧錦衣望著灰色天光，心頭浮起淡淡的希望。**未平，流放江湖，但巷口那一場小小混亂，似乎把他從絕望拉回了一點溫度。
張春風(fēng)小聲道：“錦衣兄，其實這江湖，比咱們想象的還要熱鬧。”
葉清歌側(cè)頭，用眼神示意顧錦衣：“以后見了惡人，就用你那歪理攪和攪和，江湖或許會教你更多稀奇古怪的新本事。”
顧錦衣苦笑，拍了拍破洞的鞋。他把酒壇放在雨水旁，認真道：“江湖初識，笑春風(fēng)。希望這壇酒，等冤屈雪清日，再請你們痛痛快快喝。”
三人對望，誰也沒再開口。巷口遠處，王**和衙役還在亂哄哄喊人，但這片窄巷、幾壇陳酒和三顆倒霉心，仿佛暫時與紛亂隔絕，留下一份溫鬼人心的暖意與期待。
江南的雨似乎就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