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在血泊中------------------------------------------，腥咸里裹著一股焦糊味，像是遠(yuǎn)處有誰燒了漁網(wǎng)和干草。

沈硯之是被疼醒的，額角像被人拿燒紅的鐵條狠狠烙了一下，整條左臉麻得沒了知覺。

他抬手一摸，掌心全是一片黏糊糊的血，帶著鐵銹一樣的腥氣，順著指縫往下滴。

，視線模糊了幾息，慢慢聚焦。

頭頂是一頂粗麻布帳子，黃褐色的，縫著歪歪扭扭的線頭，有幾處破了洞，露出里面發(fā)黑的舊棉絮。

身下的床板硬得硌骨頭，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散發(fā)出一股咸魚干和海藻發(fā)酵的混合氣味，聞久了讓人反胃。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他那間出租屋雖然小，但至少被褥是干凈的，空氣里只有泡面和外賣的味道。

，一幀一幀地往他腦子里塞。

沈硯之，男，二十一歲，**臨海縣沈家莊莊主。

三日前帶莊丁在村口打退一股**，拼殺中不慎被一柄倭刀劈中額角，當(dāng)場昏死過去，莊丁把他抬回來時已經(jīng)沒了氣息。

而現(xiàn)在住在這具身體里的，是一個前一晚還在公司加班改報表、腳邊放著半碗涼透的泡面、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未回復(fù)的客戶消息的二十一世紀(jì)社畜。

他叫沈硯之，和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同名同姓。

“莊主！

莊主您醒了！”

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鬟猛地推門沖進(jìn)來，眼眶腫得像兩顆核桃，手里攥著一塊濕帕子，神情慌張，腳步凌亂，差點被門檻絆倒，帕子帶著水花就要往他臉上糊。

：“慢著。”

，頭還是暈得厲害，像是被人拿錘子在腦殼里敲了一整夜。

他緩了兩口氣，透過窗口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海，海面上沒有太陽，只有低沉的云壓在半空，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棉布。

矮矮的石墻圍著莊子，墻頭上的草被海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

再遠(yuǎn)一點，海面上停著幾艘黑點般的船影，一動不動地泊著，像伏在浪里的獸，正朝這邊冷冷地打量。

“莊主，那是**的船。”

小桃聲音發(fā)顫，“今早又來了三艘，圍著咱們莊外的海*轉(zhuǎn)了一上午，把出去打魚的船全逼回來了，漁網(wǎng)都來不及收，好幾**擱在灘上，連個敢去收的人都沒有。”

，原身的記憶還在不斷地涌。

他看到了半年前那個傍晚，**第一次登岸，燒了村東七間房，殺了三個來不及跑的老漢。

莊里人不敢去收尸，只有老族長半夜偷偷摸出去，用一塊破草席裹著埋了。

三個月前又來了，這一回?fù)屃硕鄵?dān)糧，臨走時用竹竿挑著幾件漁民的衣服，在莊子外來回走，嬉笑著朝莊里喊話，那些衣服在風(fēng)里晃蕩，像一面一面小旗。

莊丁們握著鋤頭沖出去，被一排亂箭射回來，兩個后生倒在灘涂上，血把沙子染成了暗褐色。

有人哭著去拖回來，胳膊上還插著半截箭桿。

，指節(jié)發(fā)白，指甲嵌進(jìn)掌心的肉里。

他不是沒見過壞人，但那是隔著屏幕和新聞，隔著安全距離。

而現(xiàn)在那些記憶，是原身用眼睛親眼看過、用皮膚親身感受過的。

他能感受到那一夜莊里的哭聲，能聞到燒焦的梁柱和血混在一起的氣味。

“劉長老他們在外頭等著呢。”

小桃又催，聲音里帶著哭腔，“說您醒了就趕緊定個主意，今早海面上船又多了，大伙兒都慌了，曬谷場上站了好多人，等著您出去說話。”

，掀開被子下床。

腳下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站穩(wěn)了。

他走到墻邊，摘下一柄掛在墻上的舊刀。

刀鞘是木頭的，漆面已經(jīng)剝落了大半，露出一道道白茬。

他拔出刀來，刀身上密密地布著銹斑和缺口，最嚴(yán)重的一處缺了半指寬。

但刀還算沉，握在手心里有一種踏實的重量。

他掂了掂，把刀重新插回鞘中。

“走。

去看看。”

，海風(fēng)裹著腥味和潮氣迎面撲來，把他額角的布條吹得輕輕飄動。

他大步走出院子，身后小桃愣了一瞬，趕緊提了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