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舒站在老宅廚房里,手指劃過砧板上最后一塊五花肉。
肉是上午從巷口肉鋪賒來的,三層肥兩層瘦,皮面用火槍燎過,泛著焦黃。她記得父親最后一次進這間廚房是三年前,那天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拿刀切肉,嘴里念叨著“這把要是贏了,咱們家就能翻身”。結果是輸了,輸掉鋪子、輸掉存款、輸掉**留下來的那套青花瓷碗。
灶臺上的鐵鍋還是當年那口,鍋底被火燒出凹痕。盛云舒把五花肉翻了個面,指尖按了按肉皮,彈性不錯。今晚食神樓的品鑒會七點開場,聞家的評委聞書意會坐在主位上。聞家三代做餐飲供應鏈,整個江城的飯店酒樓,六成食材走聞家的單。聞書意一句話,能讓一道菜出名,也能讓一個廚子沒飯吃。
她把肉放到案板左側,轉身去拿蔥姜。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沒回頭。老宅的門軸該上油了,推起來吱呀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什么東西被活生生撕裂。盛云舒以為是隔壁王嬸來借醬油,嘴里說了句“今天沒空”,手里的刀已經落在蔥白上,切成細絲。
“這肉我要了。”
聲音不陌生。或者說,這聲音她聽過太多次——在三年前那場品鑒會的角落里,在母親那張舊照片的背面,在父親醉酒后罵罵咧咧的夢話里。
盛云舒轉過身。
姜照眠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道燙傷的舊疤。她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顴骨凸出來,但眼神沒變,看人的時候微微瞇著,像是在審視一道菜的火候。
“你要不了。”盛云舒把蔥絲放進碗里,刀背在砧板上磕了一下,“這塊肉我上午就訂了。”
“你賒的。”姜照眠往前走了一步,“我跟老周說了,加三成價,他同意轉給我。”
盛云舒盯了她兩秒,笑了:“三成?姜照眠,你現在混得不錯啊。”
“混得再不錯,也沒你盛大小姐闊氣。”姜照眠走到案板前,低頭看了看那塊肉,“整棟老宅都快被人收了,還能賒到這么漂亮的五花肉,本事不小。”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盛云舒最不想碰的地方。她沒接話,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顫了顫,發出嗡嗡的響聲。
“這塊肉我有用。”姜照眠說,“今晚品鑒會,我要用這道***進聞家的供應商名單。”
“巧了。”盛云舒伸手握住刀柄,“我也是。”
兩人隔著案板對視。廚房里沒開燈,只有窗外傍晚的光透進來,照在滿是油污的地磚上。墻角的蜘蛛網結了半個夏天,一直沒人掃。盛云舒注意到姜照眠的手搭在案板邊緣,指節泛白,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面粉痕跡。
“**當年被盛家逐出師門,就是因為這道***。”盛云舒慢慢說,“你現在還想拿它翻身?”
姜照眠沒動,但下頜繃緊了。三秒后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媽被逐出師門,不是因為她做錯了菜,是因為**怕她把真正的做法傳出去。”
“你——”
“我什么?”姜照眠抬眼,“我知道的比你多。盛云舒,你以為今晚贏了就能保住老宅?你以為聞書意真看得**這一盤***?**欠的不是錢,是人情債。聞家為什么要等三年才來收房子?你自己想過沒有?”
盛云舒握著刀柄的手指收緊。她確實沒想過。三年前父親跑路,債主上門,她以為房子早就抵押出去了,結果聞家一直沒來收,拖到今年才突然說要清賬。她以為是聞家做慈善,給了她三年緩刑。
但現在聽姜照眠的意思,不是這樣。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把肉讓給你?”盛云舒問。
“不是。”姜照眠看著她,“我想跟你比一場。”
“用半塊肉。”
盛云舒沒說話。姜照眠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展開鋪在案板上。紙面上畫著一個印章模樣的圖案,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拿著毛筆畫的,但盛云舒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盛家祖傳的《鼎味錄》封底印記,她小時候在爺爺的書房里見過一次,后來就再沒出現。
“你知道我媽被逐出師門的時候帶走了什么嗎?”姜照眠的手指點了點紙上的圖案,“她帶走了半本《鼎味錄》的手抄本。**藏的另外半本,在這棟老宅里。”
盛云舒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頭看向通往里間的門,門后是爺爺生前的書房,鎖了八年,鑰匙早就不見了。
“我找過。”姜照眠說,“翻了三遍,沒找到。但我媽留下過一句話——‘真正的方子,不在紙上,在肉里。’”
“什么意思?”
“你要是贏了,我告訴你。”姜照眠收回紙,重新折好放進口袋,“你要是輸了,把老宅的地契給我。”
盛云舒盯著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光越來越暗,廚房里幾乎看不清東西了。她伸手拉了一下燈繩,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光打在姜照眠臉上,把顴骨的陰影拉得很長。
“我憑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姜照眠說,“你只需要想清楚——今晚就算你贏了,聞書意頂多給你免一年的債。但你欠的債,夠你還十年。”
她說得對。盛云舒知道聞家開出的條件,去年年底她看過那份債務清單,本金加利息,數字大得像在跟她開玩笑。一道***能贏回什么?贏回一個機會罷了。但姜照眠手里有那半本書。
“怎么比?”盛云舒松開刀柄。
姜照眠走到案板前,伸手按住五花肉:“一人一半。各做一道***,不講流派,不講技法,只看味道。評委是聞書意,輸贏他說了算。”
“你要是作弊呢?”
“**當年逼走我**時候,說我媽在菜里動了手腳。”姜照眠看著她,目光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我要是作弊,我姓一輩子姜,不改回來了。”
最后一個字落地的時候,盛云舒心里那根弦斷了。
“刀拿來。”
姜照眠從腰間的刀套里抽出一把廚刀,刃口磨得發亮,刀柄被汗漬浸成深褐色。盛云舒接過刀,掂了掂分量,比自己的刀重一些,重心靠前,適合剁骨。
她沒猶豫,刀起刀落,五花肉從中間切成兩半。切面整齊,脂肪和瘦肉的分層清晰得像被尺子量過。
各自取走半塊肉,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品鑒會在食神樓三樓,平時是做婚宴的大廳,今晚擺了十二張桌子。主位上坐著聞書意,四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看起來不像餐飲界的掌權人,倒像個大學老師。
來的人不少。盛云舒掃了一眼,認出幾張熟面孔——街口川菜館的陳胖子、江濱酒店的總廚老劉、還有幾個專門給酒樓做食材供應的中介。這些人平時不買盛家的賬,今天坐得整整齊齊,一個個端著茶杯,目光在她和姜照眠的盤子上來回掃。
兩道***被蓋上銀罩,由服務員端上桌。
聞書意沒有急著掀開,先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他左右看了看,問:“誰先來?”
沒人說話。盛云舒站在左邊,姜照眠站在右邊,隔著三張桌子的距離,誰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聞書意笑了一下,伸手掀開左邊銀罩。
肉是盛云舒做的。色澤紅亮,肉皮表面掛著一層薄薄的芡汁,肥肉和瘦肉之間沒有松散,切面整齊,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蔥絲和姜片鋪在盤底,油亮亮的,香味散開來,旁邊幾桌的人脖子都伸長了。
聞書意沒急著動筷子,先湊近了看,然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他在嘴里嚼了大概十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接著掀開右邊的銀罩。
姜照眠的***顏色比盛云舒的深一些,偏醬色,皮面上能看到細細的焦紋,像是刻意用火槍打過。肉塊切得稍微厚一點,擺在白色的瓷盤里,旁邊沒有任何配菜,干干凈凈。
聞書意同樣夾了一塊,嚼了差不多的時間,然后放下筷子。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盛云舒盯著聞書意的嘴,等他開口。旁邊的姜照眠手指捏著廚師服的邊緣,指節發白。
“平局。”聞書意說。
兩個字像石頭扔進水里,周圍立刻炸開了鍋。陳胖子站起來說不可能,老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幾個中介交頭接耳,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盛云舒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平局。不是輸,也不是贏。
聞書意站起來,把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手臂上,走到她面前。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房子的事,我這邊先不催。老宅那邊的債務,寬限一年。”
盛云舒接過名片,上面的字是燙金的,“聞書意”三個字下面印著一行小字:聞氏集團采購部總監。
“但我有一個條件。”聞書意看著她,“你們倆這一局,不算完。”
姜照眠走上來了,站在盛云舒旁邊,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聞書意看了看她們,笑了一下:“誰贏了,誰才有資格跟我談接下來的事。輸的那個,以后不能再出現在江城餐飲圈。”
他說完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盛云舒低頭看著手里的名片,燙金的字在燈光下反光。她聽到姜照眠在旁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三年前我沒能贏你,三年后我會。”
盛云舒沒轉頭,把名片折好放進口袋:“那就再比一場。”
“下次不是***了。”
“隨便。”
姜照眠轉身離開,腳步聲跟著聞書意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盛云舒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兩盤剩下的肉,服務員正在收拾,把菜倒進了垃圾桶。她忽然想起姜照眠說的那句話——真正的方子,不在紙上,在肉里。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
但今晚的事,沒完。
精彩片段
《賭上全部身家,一道紅燒肉改寫家》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南溝的邪星神卡洛斯”的創作能力,可以將盛云舒姜照眠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賭上全部身家,一道紅燒肉改寫家》內容介紹:盛云舒站在老宅廚房里,手指劃過砧板上最后一塊五花肉。肉是上午從巷口肉鋪賒來的,三層肥兩層瘦,皮面用火槍燎過,泛著焦黃。她記得父親最后一次進這間廚房是三年前,那天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拿刀切肉,嘴里念叨著“這把要是贏了,咱們家就能翻身”。結果是輸了,輸掉鋪子、輸掉存款、輸掉她媽留下來的那套青花瓷碗。灶臺上的鐵鍋還是當年那口,鍋底被火燒出凹痕。盛云舒把五花肉翻了個面,指尖按了按肉皮,彈性不錯。今晚食神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