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神禮上的黑線------------------------------------------。,沉重的鐘聲已經穿過歸神殿,壓得兩側觀禮者同時低下頭。,沒有抬頭。,披風下擺還沾著灰,右手虎口殘留著封閉裂隙后的灼痛。醫官原本讓他休息兩個時辰,他只換了身干凈禮服,便直接進了歸神殿。。,才是他真正歸神的日子。“司晝神選者祁照,護佑百城十九年。”。“歸神日前第一百日,禮成之后,百城將共同迎候司晝神力回歸神座——”,數百人同時俯身。。,從祭臺一直延伸到殿門。可剛才鐘聲響起時,那片鮮明的赤色忽然暗了下去。。。,禮毯重新變紅。
大概是剛結束霧潮任務,神力還沒完全平復。
他沒有出聲。
司禮官抬手示意,十二名候選學徒從側殿進入。
走在最后的是柳承星。
十二歲的少年穿著尚未授印的白衣,肩背繃得很直。明明只是來觀摩演練,他卻比前面已經接受過神職訓練的孩子站得更端正。
祁照朝他看了一眼。
柳承星立刻抿住唇,向他行禮。
祁照知道少年在緊張。
三日前,柳承星在訓練中表現出罕見的司晝親和。按照神殿的安排,他將在祁照歸神后進入正式候選考核。
百日不算長。
對于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而言,更短。
祁照原本打算等演練結束,再單獨告訴他,不必急著證明自己。候選考核有完整程序,他不會在歸神之前,把一座城的重量提前放到一個孩子肩上。
司禮官再次開口。
“請神選者啟印。”
祁照抬起右手。
金色神印覆蓋在他的手腕內側,紋路如同一輪收攏的太陽。
他將神力送入祭臺。
第一縷晝光亮起時,大殿穹頂的天幕投影也隨之展開。百城燈火從他腳下延伸,像無數條細小的光河,最終匯入祭臺正下方。
那里連接著神爐。
歸神之日,他的身體、神力和剩余意志,也會沿著同一條路進入神爐。
這是每一位神選者應當完成的責任。
祁照一直這樣認為。
晝光升到第二層,祭臺左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柳承星彎下了腰。
少年死死按著右腕,指縫間卻有金光迸出。白色袖口無火自燃,尚未授印的皮膚上,一道司晝紋路正在強行浮現。
“停陣!”
祁照的聲音壓過司禮官。
幾乎同時,柳承星體內的晝光沖向穹頂。
轟——
歸神殿上方的光幕被撞出**裂紋。
觀禮席一片混亂。
神殿守衛還未靠近,祁照已經從祭臺躍下。他一手按住柳承星肩膀,另一只手收攏失控的晝光,將那團刺目的金焰強行壓回少年身前。
神力撞進手臂的一刻,祁照腕上的神印猛地一痛。
不像灼燒。
更像有什么東**在皮肉深處,突然往下拽了一把。
祁照的指尖瞬間冷了。
柳承星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
祁照只聽見一個模糊的“不”字。
“別說話。”
他將少年交給趕來的醫官,“先封閉神印,不許繼續授印。”
醫官愣了一下。
“可這是神明回應——”
“他還沒有通過候選評估。”
祁照看著他,“現在,他只是一個突然出現神力失控的孩子。”
醫官不敢再爭,立刻帶人將柳承星抬向側殿。
祁照正要收回神力,腕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有人扣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穩,指腹正壓在神印下沿。
祁照反手便要將人制住,對方卻先一步低聲道:
“別再用神力。”
聲音陌生。
祁照抬眼,看見一張被灰塵遮去大半的臉。
男人穿著臨時設施檢查人員的灰衣,胸前掛著歸神殿的維護牌,右手卻握著一柄細窄醫刀。
“放手。”
祁照冷聲道。
男人沒有放。
他的目光落在祁照手腕上,像是看見了什么遠比失控神力更危險的東西。
“你最近是不是看不清紅色?”
祁照動作一頓。
細窄醫刀已經貼上神印邊緣。
守衛從后方沖來。
“攔住他!”
刀鋒劃過。
傷口很淺,甚至沒有碰到主要神印紋路。金色皮膚裂開一道細縫,幾滴血沿著祁照腕骨滾落。
下一瞬,大殿里所有亮著的神紋同時暗了一下。
金色神印下,沒有正常的血肉顏色。
一條極細的黑線貼著祁照的血管向上延伸。
它不像傷痕。
更像某種早已長進身體里的根。
祁照看著那條線,在祭臺殘余神力的牽引下,緩慢向神爐方向收緊。
它每收緊一寸,他胸口便跟著空一分。
守衛已經將灰衣男人按倒在地。
他的維護牌掉落,露出牌面下方被遮住的執律院通緝印記。
有人認出了他的臉。
“裴無咎!”
“是那個逆祀醫師!”
“他污染了神選者,立刻處決——”
“住手。”
祁照抬起染血的右手。
整個歸神殿安靜了一瞬。
守衛仍壓著裴無咎,只等下一道命令。
祁照看了一眼側殿方向。
柳承星剛被抬走。
祭臺上的百日鐘仍在震動,鐘聲比預定時間早了一息。神爐連接沒有關閉,黑線還在他的神印下面緩慢跳動。
裴無咎被壓得半跪在地,唇角撞出了血。
可他沒有看周圍的刀。
他仍看著祁照的手腕。
祁照下令:
“封殿。”
“關閉所有歸神接口,今日在場的人,一個都不許離開。”
司禮官急道:“神選者大人,演練尚未——”
“演練結束。”
祁照走下最后一級臺階,停在裴無咎面前。
“把他帶到內殿。”
“我要親自審問。”
裴無咎抬起頭。
隔著數名持刀守衛,他看向祁照腕上那條黑線。
“你不是還有一百天。”
“你已經開始歸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