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還在燃燒。
焦黑的廢墟里騰起一縷縷灰白的煙,像是死者未散盡的魂。王曉輝蹲在一堵半塌的圍墻后面,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鼻腔里灌滿了焦油和血肉混在一起的腥臭,胃里翻涌著,但他不敢吐,也不敢動。
圍墻外面,那頭裂牙鬣狗正在啃食什么。咔嚓咔嚓的聲音像鈍刀刮骨頭,一下一下,撓在耳膜上讓人頭皮發麻。
王曉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這兒的。
三分鐘前——也可能是三小時前,時間在這種地方失去了一切意義——他還在出租屋里打游戲,屏幕上是熟悉的召喚師峽谷,耳機里是隊友的罵罵咧咧。然后一陣天旋地轉,像被人攥著脖子從二十樓扔了下去,眼前白光炸開,再睜開眼時,他已趴在這片充斥著血腥氣的廢墟上。
身體的記憶涌上來:這具身體也叫王曉輝,十七歲,龍國北境第七號御獸基地的預備御獸師學員。三天前獸潮破城,基地淪陷,他和另外三十多個沒來得及撤走的低階學員被困在第三訓練區的廢墟里。食物和水在昨天耗盡,今天清晨,最后一撥試圖突圍的五個學員被裂牙鬣狗撕成了碎片。
王曉輝看著那五具殘缺的軀體,終于確認了一個事實:他穿越了。穿的還是一個隨時會死的倒霉蛋。
"**。"
他無聲地罵了一句,嘴唇干裂出血,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不敢出聲,那頭裂牙鬣狗就在十米開外,背部弓起,粗糲的灰色鬃毛上沾滿黑紅的血塊,比他在任何動物紀錄片里見過的狼都要大上一圈。它的下頜向兩側裂開成四瓣,每一瓣內側都排布著兩排倒鉤狀的利齒——這就是"裂牙"之名的由來。這種魔獸在御獸師的分類里不過是F級,炮灰中的炮灰,但對于一個連契約靈獸都沒有的普通人來說,它是絕對的獵食者。
裂牙鬣狗停下了咀嚼。
它的耳朵**了兩下,那顆丑陋的三角形頭顱緩緩轉過來,四瓣嘴張開,混著碎肉的涎水拉成絲滴落。琥珀色的豎瞳鎖定了王曉輝藏身的圍墻。
王曉輝的心跳猛地砸在胸腔上,砰砰,砰砰,像有人掄著錘子敲他肋骨。
跑。必須跑。
他猛地翻身躍起,雙腿發軟但不敢停,踩著碎石和鋼筋撲向身后那條半塌的通道。身后的腳步聲緊咬上來,利爪刮過混凝土的聲音尖利刺耳,裂牙鬣狗在加速,腥臭的風已經卷上了他的后頸。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嗡"地一聲響。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神級御獸系統激活中……激活完成。
綁定成功。
開啟核心能力:魔神之眼。
視野里的一切忽然變了。
整個世界像是被一層淡金色的薄紗籠罩,空氣中飄浮著無數細微的光點,顏色各異,有的赤紅如血,有的幽藍似冰。那些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纏繞在那頭正在狂奔的裂牙鬣狗身上,王曉輝甚至能"看"到那條狗體內有一條明亮的光脈在流轉,從胸腔涌向四肢,涌向那張猙獰的巨口。
裂牙鬣狗·普通種
等級:F級中期
狀態:狩獵興奮
當前技能:裂顱撕咬(激發中)
進化路線:1.狂暴裂牙獸(F級巔峰)需要吞噬同類血肉三份以上;2.鋼鬣獠犬(E級)需要長期飼喂金屬礦物……
信息像潮水一樣涌進來,王曉輝差點被這龐大的數據流沖得踉蹌。但他沒時間驚訝,因為裂牙鬣狗已經撲到了身后,那張四瓣巨口對著他的后頸咬下來。
"趴下!"
一聲爆喝從側上方傳來。
一道黑影從廢墟二層的斷裂樓板上躍下,重重砸在裂牙鬣狗和退縮的王曉輝之間。那是一只通體覆蓋著青灰色甲殼的巨蜥,足有兩米長,四肢粗壯得像四根石柱,尾巴橫掃過去帶著破風聲,直接把裂牙鬣狗抽得橫飛出去,撞塌了半面磚墻。
煙塵騰起。
一個渾身是傷的青年從二樓跳下來,落地不穩,單膝跪地撐了一下才站起來。他左臂上纏著浸透血的繃帶,右手里攥著一柄已經卷刃的合金短刀,臉色慘白但眼神狠厲,盯著煙塵里掙扎著爬起的裂牙鬣狗,嘴唇翕動:
"小青,壓住它。"
青甲巨蜥低吼一聲撲上去,沉重的身體將裂牙鬣狗按在碎磚里,頜部張開,露出一排鈍圓的磨齒。它沒有咬下去,只是死死壓著,尾巴絞住獵物的后腿,骨節錯位的咔吧聲清晰地傳出來。
裂牙鬣狗發出尖利的哀嚎,四瓣嘴徒勞地張合著,倒鉤齒在青甲巨蜥的甲殼上刮出一串火花。
青年走過去,合金短刀從裂牙鬣狗的耳后刺入,精準地絞斷了脊髓。掙扎瞬間停止。
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頭看向王曉輝,目光里帶著疲憊和一點審視:"三隊的?叫什么?"
"王……王曉輝。"
"劉振。"青年把短刀從**上拔下來,在褲腿上蹭了蹭血,"之前沒見過你,新來的預備學員?"
王曉輝點頭。
劉振"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他拍了拍青甲巨蜥的腦袋,那只契約靈獸松開獵物,抖了抖甲殼上的灰,安靜地趴回主人腳邊。王曉輝注意到劉振拍它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失血加上靈力透支,這人撐不了太久了。
"別在這兒杵著,"劉振說,"跟我走,還能動的都集中到C區倉庫了,隊長在那邊。"
他說完轉身往通道深處走,步伐有些虛浮。王曉輝猶豫了一秒,跟上去。經過裂牙鬣狗**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用魔神之眼掃了一下——那具**上飄著幾縷暗灰色的光點,像是殘存的某種能量。
他伸出手碰了碰。
吸收F級魔獸殘魂能量×1。系統儲備能量:1.2單位。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王曉輝猛地縮回手。但什么都沒發生,劉振走在前面沒有察覺,那只青甲巨蜥倒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困惑。
王曉輝壓下心頭的震驚,快步跟上。
C區倉庫在訓練區的最北端,原本是存放御獸飼料和低階靈材的庫房,鋼筋混凝土結構在獸潮中撐了下來,只塌了半邊頂。劉振領著他從側門進去時,里面或坐或躺著十幾個人,個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和汗臭混合的濃重氣味。
角落里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年輕女人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傷員包扎腿上的撕裂傷,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她臉上有一道剛結痂的劃痕,從眉梢拉到顴骨,但那雙眼睛銳利得不像個傷員。
"劉振,***不要命了?一個人去外面……"她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王曉輝身上,頓了一下,"新找到的?"
"嗯,三隊的預備學員,叫王曉輝。"劉振靠著一只木箱坐下來,青甲巨蜥蜷在他腳邊,他閉了閉眼,"外面那只解決了,但血腥味會引更多過來,最多半小時,我們得換個地方。"
"換哪兒?四面都是堵死的……"
"二號地下通道。我過來的時候看了,入口的坍塌物能清,只要有一級力量型的靈獸……"劉振說著看向自己的青甲巨蜥,嘴角扯了一下,"小青倒是有力,但我靈力撐不住它持續輸出。"
黑作戰服的女人沉默了兩秒,扭頭沖倉庫深處喊了一聲:"陳老頭,還有多少靈力藥劑?"
"最后一支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木箱堆后面傳來,緊接著一個花白頭發的干瘦老人探出頭,手里舉著一管墨綠色的針劑,滿臉心疼地晃了晃,"劉小子你要是敢一口氣灌下去把自己撐爆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劉振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撐爆也比喂狗強。"
王曉輝蹲在倉庫門口的陰影里,看著這些人。劉振,黑作戰服的女人,那個叫陳老頭的藥劑師,還有角落里幾個瑟瑟發抖的年輕預備學員——他們大概就是第七號基地最后殘存的人了。三十多個被困者,現在只剩十幾個,活著的人眼里都蒙著一層灰,像燒過之后的余燼。
但他不一樣。
他的腦子里那個冷冰冰的聲音還在,而且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劉振那只青甲巨蜥身上流轉的光脈,比裂牙鬣狗粗壯得多,顏色是沉穩的土**——土系靈獸。比如陳老頭探出來的那只枯瘦的手腕上,纏繞著一圈極淡的綠色光暈,應該是個木系的低階御獸師,但手邊沒有靈獸,估計已經戰死了。
再比如,他自己。
王曉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意念一動,魔神之眼的光暈籠罩了自身。視野里,他的身體像一張半透明的結構圖,骨骼、肌肉、血管清晰可見,但整個身體內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光點流轉。一個沒有契約靈獸的普通人類,在魔獸橫行的世界里,等于一塊行走的肉。
但系統提示在他激活魔神之眼的同時彈出過另一條信息:
新手福利發放中……正在匹配宿主周圍可契約靈獸……匹配完成。
可選契約目標:哈士奇(普通種·F級初期)
特別提示:該目標隱藏血脈待激活,進化潛力:未知(高于當前系統評估上限)。
王曉輝愣住了。
哈士奇?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在倉庫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倉庫最深處一個坍塌了一半的鐵籠子上。那個籠子他剛進來時就看到了,以為是堆放雜物的,但此刻借著魔神之眼的視野,籠子里面蜷縮著一團灰白相間的毛球,背上落滿了墻灰,兩只耳朵耷拉著,鼻子里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哼唧聲。
那是一條哈士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后腿上纏著臟兮兮的繃帶,可能是獸潮時被碎石砸傷的。它窩在籠子最里面,把腦袋埋在前爪間,時不時抖一下,像是在做噩夢。
王曉輝盯著它,意念聚焦。
哈士奇·普通種(可契約)
等級:F級初期(虛弱狀態)
當前狀態:創傷后應激、輕度靈力衰竭
隱藏血脈:地獄修羅狼(未激活)
激活條件:宿主精血三滴+系統能量10單位+特定情緒觸發(守護執念)
進化路線預覽:哈士奇(F級)→ 地獄修羅狼(**·可跨階)→ 修羅狼王(S級)→ ……(后續解鎖需系統升級)
王曉輝的呼吸猛地滯了一下。
**。從F級初期直接跨到**,中間跳過了E、D、C、*整整四個大階。雖然只是"預覽",激活條件里那個"可跨階"三個字還是讓他腦子里嗡了一聲。在御獸師的常識里,靈獸升階是**工夫,從F到E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更別提跨大階進化。但系統顯示,這條瘦骨嶙峋的哈士奇身體里埋著一條直通**的血脈鎖鏈,只要鑰匙對了,就能擰開。
精血三滴,系統能量10單位,守護執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精血好辦,咬破指尖的事。系統能量剛才吸收裂牙鬣狗殘魂獲得了1.2單位,但10單位的缺口還有將近9個單位,也就是說他需要再吸收八九頭F級魔獸的殘魂能量。
外面都是魔獸。但倉庫里這些殘兵敗將撐不了太久。
他正想著,倉庫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節奏越來越快,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一遍遍地撞倉庫的金屬大門。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黑作戰服的女人第一個跳起來,幾步沖到門邊,側耳聽了一瞬,臉色驟變:"鋼鬣獠犬!至少三頭,在撞門!"
倉庫里頓時炸了鍋。幾個預備學員發出壓抑的驚叫,有人爬起來往后縮,撞翻了摞在一起的木箱,藥劑瓶嘩啦啦碎了一地。陳老頭罵了一聲"敗家子",但聲音里也透著發抖的尾音。
劉振霍地站起來,青甲巨蜥跟著支起前身,但剛一動他就踉蹌了一下,左臂上的繃帶又洇出一片暗紅。他咬牙撐著木箱,臉色白得像紙。
"大門撐不了多久,"黑作戰服的女人回頭看向劉振,"你那頭青甲蜥還能不能打?"
"……能。"劉振說,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這聲"能"里的虛弱。他剛剛為了救王曉輝透支了一次靈力,再加上身上的傷,再讓青甲巨蜥出戰等同于**。
倉庫里陷入了短暫的窒息般的沉默。外面鋼鬣獠犬撞擊大門的悶響一下一下鑿進每個人的耳膜里,金屬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中央已經凹進去一塊,門軸處的焊點開始崩裂,碎屑簌簌落下。
王曉輝從陰影里站起來。
他走到那個鐵籠子前面,蹲下身。籠子里的哈士奇被外面的撞門聲驚醒了,抬起腦袋,一雙冰藍色的眼睛迷糊地看著他——標準的二哈表情,三分懵懂三分無辜還有四分"我在哪兒"的茫然。瘦得凸出來的肋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左后腿的繃帶上滲著干涸的血漬。
"你看你瘦的。"王曉輝輕聲說。
哈士奇歪了歪頭。
王曉輝把手指塞進嘴里,狠心咬破食指尖。三滴殷紅的血珠滲出來,他滴在哈士奇濕漉漉的鼻頭上。哈士奇打了個噴嚏,血珠化開,滲進它額前的毛發里。
精血接納完成。契約建立中……建立完成。
契約靈獸:哈士奇(未命名)
當前消耗:系統能量1.2單位。缺口:8.8單位。
提示:宿主可通過擊殺/吸收魔獸殘魂快速獲取能量。當前環境檢測到F級目標×3(鋼鬣獠犬),E級目標×1(未知),建議優先擊殺低階目標積累能量。
三條鋼鬣獠犬。還有一條更強的隱藏在它們后面。
王曉輝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倉庫里所有人。十幾雙眼睛現在都盯著他,盯著他面前那條一臉懵的瘦狗,臉上寫滿了困惑和莫名其妙。劉振皺著眉,黑作戰服的女人眼神里帶著疑惑和不耐煩,陳老頭則干脆喊出來:"小子你干什么呢?現在不是跟狗玩的時候!"
"我有辦法。"王曉輝說。聲音不大,但在撞擊聲的間隙里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有個屁的辦法——"陳老頭話沒說完,倉庫金屬大門的右鉸鏈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半扇門板向內歪了進來。門縫里擠進來一顆猙獰的獸首,黃褐色的粗硬鬃毛蓋滿頭顱,吻部短而寬,上下兩排獠牙交錯外翻,像是嘴里塞滿了倒生的鐵釘。正是鋼鬣獠犬,裂牙鬣狗的進化形態之一,F級巔峰。
那顆腦袋擠進來之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唾液混著銹屑從獠牙間淌下來,濁黃的豎瞳掃過倉庫內部,鎖定了最近的一個預備學員——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男孩,縮在木箱后面發抖,褲子已經濕了一小片。
鋼鬣獠犬的喉嚨里滾出一串興奮的咕嚕聲。
"操!"劉振罵了一聲,拼命催動靈力要指揮青甲巨蜥撲上去,但靈力剛一提就散,眼前發黑,差點栽倒。黑作戰服的女人握住短刀沖出去一步,然而她手里只是普通合金刃,面對F級巔峰的鋼鬣獠犬,那刀甚至未必能切開鬣毛。
王曉輝動了。
他拔腿沖向那顆擠在門縫里的獸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箭。所有人腦子里都冒出同一個念頭:這小子瘋了。
但王曉輝沒瘋。在他沖出去的那一秒,魔神之眼的視野里,那顆鋼鬣獠犬頭顱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脈,像一張發光的地圖在他眼前鋪展開——胸腔正中是靈力核心,左右肩胛是發力節點,頸后第三與**節頸椎之間有一道極細的暗色裂隙,那是甲殼類鬣毛覆蓋下的軟組織薄弱點。只要命中那里,靈力核心的輸送就會切斷,整條獸的前肢會在半秒內癱瘓。
魔神之眼不僅能看到進化的路,還能看到戰斗的路。
鋼鬣獠犬張開獠牙咬過來,速度極快,腥風撲面。王曉輝側身滑步,幾乎是貼著那排獠牙的弧度錯開,右拳攥緊,用全身的慣性砸在那顆獸首頸后的暗色裂隙上。
咔。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鋼鬣獠犬的咆哮驟然變成了嗚咽,碩大的頭顱猛地一歪,兩只前爪瞬間失了力,整個身體卡在門縫里抽搐。后面的兩頭同族不明所以,還在往前拱,把卡住的那頭擠得更加變形,骨骼碎裂的聲響連成一片。
王曉輝后退兩步,盯著那頭抽搐的鋼鬣獠犬,意念鎖定。
擊殺F級巔峰鋼鬣獠犬×1。吸收殘魂能量4.8單位。系統儲備能量:6.0單位。
還差4個單位。
"門卡住了!"黑作戰服的女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上去一腳踹在歪斜的門板上把縫隙堵死,又從旁邊拖過來一只沉重的鐵料架死死頂住。外面傳來另外兩頭鋼鬣獠犬暴躁的刨門聲和低吼,短時間里沖不進來。
倉庫里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王曉輝。
劉振靠在木箱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陳老頭瞪圓了眼珠子,干瘦的手指頭指著王曉輝:"你你你……你是格斗系?不對,格斗系也沒這么準啊,你剛才那一下打的哪兒?"
"運氣。"王曉輝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節擦破了皮,微微滲血,但不嚴重。魔神之眼在戰斗中給了他近乎"預判"的視野,但他的身體強度跟不上,如果剛才那一拳偏離半分,他的整條胳膊現在就在鋼鬣獠犬的牙縫里了。
他走到鐵籠子旁邊,蹲下來,隔著籠子看著哈士奇。那狗目睹了剛才的一幕,冰藍色的眼睛里茫然中摻了一絲別的什么東西——像火柴劃過的微光,很小,但確實亮了一下。
"等我。"王曉輝對它說。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后方,那里有一扇高窗,外面是第二訓練區的廢墟。魔神之眼的視野穿透殘垣斷壁,他能看到兩頭鋼鬣獠犬仍在正門處瘋狂撞擊,而在它們身后大約五十米的一棟半塌樓房里,潛伏著一團更暗更濃的黑色光暈。
E級。他之前感知到的那個"未知目標"就在那里,很可能是一頭更高級的魔獸在指揮這三頭鋼鬣獠犬。但眼下他沒空對付那個,他需要先攢夠能量激活哈士奇的進化。
"我出去一趟。"他說。
"什么?"劉振的聲音猛地拔高,"你剛才是運氣好才——"
"門外的兩條狗在正門,我翻窗從側面出去,繞到它們后面。"王曉輝指著高窗,"那邊有廢墟掩體,我比它們熟悉地形。"
"你一個沒契約靈獸的預備學員——"
王曉輝沒等他說完,已經攀上木箱堆夠到了高窗的窗沿。他的動作并不算敏捷,甚至有些笨拙,畢竟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只是個普通學員,體力一般,但求生欲讓他的四肢爆發出超常的力量。他翻出高窗,落在倉庫外側的碎石坡上,身后的倉庫里傳來劉振壓低了的吼聲和黑作戰服女人制止他的聲音。
外面空氣更糟。血腥味濃得像能攥出水來。
王曉輝弓著腰,貼著廢墟的陰影向前摸。魔神之眼開啟著,淡金色的視野里一切光脈無所遁形——兩頭鋼鬣獠犬果然還在正門附近,靈力的光在它們體內涌動,一明一暗,節奏緩慢下來,似乎正在積蓄下一次猛烈沖撞。
他繞到側翼,在一堵斷墻后面蹲下,隨手撿起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碎塊。距離目標二十米,這個距離對普通人來說扔塊石頭砸中狗頭都難,但魔神之眼不光能"看",還能給出彈道修正——視野里一道淡金色的虛線從他的手延伸到鋼鬣獠犬的耳后,虛線的末端跳動著一個紅點。
最優投擲軌跡。命中率83%。
王曉輝深吸一口氣,擰腰振臂,混凝土塊沿著那道金色虛線飛出去。完美的弧線,精準地砸在第一頭鋼鬣獠犬的耳根處。
那頭魔獸猛地轉頭,咆哮著向側翼沖來。另一頭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來。
王曉輝轉身就跑。
他在廢墟里穿行,踩著碎石跳過斷梁,把那兩頭鋼鬣獠犬引向更遠的地方。這是他的計劃——分開它們,一個個解決。魔神之眼給他的不僅是"看"的能力,還有對戰場環境的全面解析:哪里可以借力轉向,哪里是死路,哪里地面松動可能讓狂奔的魔獸失足,所有信息都化作金色的輔助線浮在他視野邊緣,像打游戲時的UI界面。
第一頭鋼鬣獠犬追得最快,獠牙幾乎要貼上他的后腰。王曉輝猛地向左一折,跨過一道半塌的矮墻,身后的魔獸收勢不及撞在墻上,碎石崩飛。它怒吼著重新調整方向,但就在這一撞一停之間,王曉輝已經繞到了它的側面,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截從斷墻上掰下來的鋼筋,尖端磨得銳利,帶著銹。
他看見了,魔神之眼告訴他這頭魔獸之前在正門撞門時左前肩的甲殼被門板擠裂了一道縫,靈力從那里逸散出來,像破水管在漏水。弱點就在那里。
王曉輝側身避過掃來的獠牙,鋼筋從那道裂縫里狠狠扎進去,捅破了靈力核心的外膜。鋼鬣獠犬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前腿一軟栽進碎石堆里,掙扎了兩下就不再動了。
擊殺F級巔峰鋼鬣獠犬×1。吸收殘魂能量4.4單位。系統儲備能量:10.4單位。
夠了。
王曉輝轉身就跑,身后第二頭鋼鬣獠犬已經追到十米開外,但他不需要再對付它了。他全速沖向倉庫方向,從側面的高窗翻回去,重重落在倉庫的地面上。外面的撞門聲在第二頭鋼鬣獠犬被引走之后短暫平息了,倉庫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看著渾身灰塵、手上沾血的王曉輝,像在看什么怪物。
但王曉輝沒管他們。他沖向鐵籠子,三兩下扭開銹蝕的鎖扣,把里面那條瘦骨嶙峋的哈士奇抱了出來。
哈士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耳朵貼平,四條腿僵直地懸在空中,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一臉"你要干嘛"的驚恐表情。
"別怕。"王曉輝咬著牙,用被鋼筋磨破的掌心又擠出幾滴血,混著之前三滴精血的殘余,全部抹在哈士奇的額頭。意念里同時下達了指令:
激活隱藏血脈:地獄修羅狼。
消耗精血×3(已滿足)。消耗系統能量10單位。觸發條件:守護執念——檢測到宿主當前保護同伴的強烈意愿,滿足。
進化啟動。
哈士奇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的骨骼開始發出細密的噼啪聲,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弦在體內繃緊又崩斷。王曉輝抱著它,能清晰地感覺到掌下的溫度在急劇攀升,毛發開始發燙,灰白色的皮毛下面透出暗紅色的光,像炭火從內里燒出來。
倉庫里有人驚呼。
哈士奇的體型在膨脹。瘦骨嶙峋的肋骨被新生的肌肉撐開、覆蓋,肩高從不到半米迅速拔升到接近一人高,骨節嘎嘣作響地延展拉長。它的吻部在拉長、變寬,四瓣暗紅色的骨甲從頜側翻出,獠牙增生,交錯的犬齒從唇間探出來,每一顆都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灰白的毛發褪去,覆蓋全身的是漆黑的短鬃,從脊背到四蹄邊緣流淌著暗紅色的紋路,像熔巖在龜裂的地表下涌動。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變了。瞳孔收縮成豎線,虹膜的顏色從淺藍沉入深靛,眼尾向上挑開,里面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磷火。
整個進化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王曉輝懷里的那條蠢萌瘦狗消失了。他面前站著的是一頭肩高接近一米五的黑色巨狼,四蹄踏在地面上,混凝土碎塊被暗紅紋路燒灼出焦痕,脊背弓起時肩胛的肌肉線條像鑄鐵鍛造的甲片,頜部四瓣骨甲微微張合,噴出的氣息帶著硫磺般的燥熱。
它低下頭,深靛色的豎瞳注視著王曉輝,里面那兩簇磷火跳了跳。
然后它伸出一條粗糙的黑舌頭,舔了一下王曉輝的臉。
咸的,燙的,帶著一股巖漿味。
進化完成。契約靈獸:地獄修羅狼(幼體·**初期)。
提示:當前靈力消耗遠超宿主負載上限,請盡快提升自身等級。在宿主靈階達到C級前,該靈獸每日戰斗時間受限(約15分鐘),超時將對宿主造成不可逆損傷。
十五分鐘。
王曉輝抹了一把臉上的狼口水,笑了。他身后倉庫里所有人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劉振靠在木箱上張著嘴,黑作戰服的女人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陳老頭的下巴快要砸到胸口,幾個預備學員縮成一團連尖叫都忘了。
外面,第二頭鋼鬣獠犬終于趕了回來,一頭撞開已經搖搖欲墜的倉庫大門。金屬門板哐當砸在地上,那顆獠牙交錯的獸首探進來,濁黃的豎瞳看到倉庫中央站著的那頭黑色巨狼時,腳步猛地一剎。
地獄修羅狼緩緩轉過頭。
深靛色的眼瞳里,磷火燃旺了一瞬。
鋼鬣獠犬的尾巴夾進了后腿之間,喉嚨里滾出一聲完全違背F級巔峰尊嚴的嗚咽。它開始往后退,四只爪子刨著地想要調頭逃跑,但身體僵硬得像生了銹,后退的動作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去。"王曉輝說。
地獄修羅狼四蹄發力。它沒有咆哮也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躥出去,漆黑的影子里拖著暗紅的紋路殘光,像一道從地面撕裂開來的傷口。那速度比王曉輝見過的任何靈獸都快,快到那頭鋼鬣獠犬甚至沒來得及把嗚咽咽回喉嚨里,黑色巨狼的頜骨就已經咬住了它的后頸。
咔吧。
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枯枝。
鋼鬣獠犬的**軟軟地癱下去,地獄修羅狼松開嘴,舔了舔唇邊沾的血,回頭看了王曉輝一眼。那眼神——如果狼有表情的話——分明寫著"還行吧"三個字,帶著點二哈與生俱來的嘚瑟。
倉庫外面,遠處那棟半塌的樓房里,那團暗黑色的光暈晃動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向后退去,消失在廢墟深處。
E級的那個存在,跑了。
王曉輝靠在鐵籠子上,雙腿忽然一陣發軟,緩緩滑坐到地上。系統的警告在意識里閃爍——靈力消耗7.2%,剩余可戰斗時間約13分鐘——但他現在只想喘口氣。
地獄修羅狼踱回來,在他身邊趴下。巨大的黑狼腦袋擱在他膝蓋上,磷火般的眼瞳合上了,鼻子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那姿勢和二哈趴主人腿上一模一樣,只是體型大了三倍,重量壓得王曉輝大腿發麻。
倉庫里安靜了很久。
然后陳老頭第一個發出聲音,干啞的嗓子擠出一句話:"**。"
劉振笑起來,笑著笑著牽動了傷口,齜牙咧嘴地倒抽涼氣。黑作戰服的女人走過去把掉在地上的短刀撿起來,看了看王曉輝,又看了看趴在他腿上的那頭明顯超規格的黑色巨狼,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出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曉輝揉了揉地獄修羅狼毛茸茸的耳根,粗糙的觸感從指腹傳來,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魔神之眼視野里,修羅狼體內那條暗紅色的光脈正在緩緩流轉,安靜、深邃、蘊**遠不止**初期的龐大潛力。
"一個運氣不錯的人。"他說。
窗外的天空正在變暗。第二波獸潮的咆哮聲從極遠處隱約傳來,像悶雷滾過地平線。但倉庫里第一次沒有人發抖了。
王曉輝低頭看著膝蓋上的黑狼,輕聲說:"給你起個名字吧。"
地獄修羅狼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就叫……火鍋?"
狼耳朵猛地豎起來,冰藍色的眼皮掀開一道縫,里面的磷火里明晃晃地寫著嫌棄。
"那就旺財。"
黑狼把腦袋從他膝蓋上抬起來,深靛色的豎瞳盯著他,鼻子里噴出一股帶火星的熱氣,威脅意味十足。
王曉輝笑了。他拍了拍巨狼粗糙的脖頸,迎著倉庫外沉下來的暮色,低聲說:
"行了行了,開玩笑的。名字以后慢慢想,先活下去。"
地獄修羅狼重新把腦袋擱回他膝上,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像是在說這還差不多。
倉庫里其他人開始動了。劉振指揮著還能走的人修補大門、清點物資,陳老頭罵罵咧咧地收拾碎了一地的藥劑瓶,黑作戰服的女人走到窗邊警戒。外面暮色四合,廢墟的輪廓在暗下來的天光里變成一團團沉默的影子。
王曉輝坐在角落里,閉上眼。
魔神之眼的光暈在意識深處持續流轉著,視野里浮現出新的信息——
宿主:王曉輝
靈階:F級初期(未契約靈力共鳴)
契約靈獸:地獄修羅狼(**初期·幼體)
系統儲備能量:0.4單位
下一階進化條件預覽:地獄修羅狼(**初期)→ 地獄修羅狼(**中期):需吞噬E級以上魔獸核心×5。
五顆E級核心。
外面剛好有一頭逃跑的E級魔獸。
王曉輝睜開眼,看向暮色中廢墟深處那棟半塌的樓房,唇角彎了一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膝蓋上的黑色巨狼耳朵動了動,似乎聽懂了,粗糲的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砸碎了一塊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