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陽光福利院，二樓盡頭的雜物間。
這里被改造成了臥室。
祁妄坐在搖晃的折疊鐵椅上，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粉色紙單。
單子右下角蓋著市第一醫院的紅章。上面的油墨數字很扎眼。
2,150,000元。
祁小雅的骨髓移植手術費，外加后續三年的抗排異藥費。
他把單子對折，用力塞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蹭了又蹭。
兜里只有兩枚硬幣，硌得大腿生疼。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咳嗽聲。
祁妄站起身，走到墻邊，隔著門板喊。
“小雅，喝點熱水，我去給你拿藥。”
“哥，我不疼。”門里的聲音很虛弱，帶著明顯的喘息，“那藥太貴了，別買了。”
祁妄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絲血腥味。
他拉開破舊的木抽屜，拿出一臺屏幕碎了兩條裂紋的二手安卓手機。
得找活干。高考剛結束，他有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點開同城**軟件。
老舊的手機卡頓了很久。頁面轉了半天，跳出幾行字。
星巴克服務員，時薪15元，日結。
東區工地搬磚，日薪200元，包一頓盒飯。
商業街發**，一天120元，需自備水壺。
祁妄盯著屏幕。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水泥板，喘不上氣。
就算他一天干三份工，不吃不睡干到死，也湊不齊兩百多萬。
腦子里嗡地響了一聲。
像是有個靜電火花穿過神經中樞。
檢測到宿主面臨生存危機。
暴利兼職系統，綁定成功。
祁妄手一抖。手機砸在帆布鞋的腳背上。很疼。
不是幻聽。那個金屬質感的合成聲音，直接在他的視網膜上投**一行藍色的半透明文字。
“什么東西？”他壓低嗓音。
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木頭衣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本系統旨在幫助宿主通過高危、高價值勞動，獲取暴利回報。
提示：常規底層工作回報率無限趨近于零，已為您自動屏蔽無效信息。
地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原本停留在同城**的頁面，像融化的塑料一樣開始扭曲。
白色的軟件界面被**純黑覆蓋。
祁妄彎腰撿起手機。
碎裂的屏幕上，跳出一個全英文的暗紅色網站。瀏覽器地址欄變成了一串不斷變換的亂碼。
已為您強制接入全球暗網雇傭兵中介平臺。
屏幕正中央，是一個跳動的骷髏頭標志。下面是一長串快速翻滾的任務列表。
祁妄呼吸變粗了。
他去黑網吧打工的時候聽過暗網。那是法外之地，是瘋子、**商和雇傭兵的集散地。
系統彈出一個紅色箭頭。指向置頂的第一個加粗任務。
北非X戰區：高危安保防衛。
雇主：卡雷亞礦業財團。
要求：自備武器，無懼死亡，敢**優先。
報酬：日薪100,000美元。存活至任務期滿，額外獎勵五十萬美金。
十萬美金。
按現在的匯率，一天就是七十多萬***。
只要活過三天，小雅的手術費和后續的營養費就全夠了。
祁妄死死盯著那串零。眼白里爬上幾根血絲。
他咽了一口干沫，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系統。”他在腦子里問，“這活，我一個高中畢業生接了，能活幾天？”
只要宿主敢接，系統將提供必要的新手保命輔助。
警告：此任務當前死亡率高達88.6%。
祁妄轉過頭。看向隔壁房間那扇薄薄的合板門。
里面又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這次咳得連鐵床都在咯吱作響。
沒時間了。
醫生昨天下了最后通牒，下周要是交不上押金，小雅的無菌病床就要讓給別人。
在這個世界，沒錢治病就是等死。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按向屏幕底部的那個血紅色“ACCEPT”按鈕。
屏幕上的玻璃裂紋劃破了指肚。滲出一顆極小的血珠，印在按鈕上。
接單成功。
任務坐標已發送。請于48小時內抵達北非圖瓦克國際機場，尋找接頭人。
手機頁面閃爍了一下，跳回了正常的桌面。
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祁妄走到床鋪底下，拽出一個化肥包裝袋。這是他在廢品站撿來的，洗得很干凈。
他往袋子里塞了兩件舊T恤，一條備用長褲，外加一個干癟的充電寶。
沒有帶任何***。帶了也過不了國內的海關安檢。
他點開微信錢包。余額：3150元。
這是他攢了半年的生活費。
打開購票軟件，搜索飛往北非圖瓦克的航班。
沒有直達航線。需要轉機三次，歷時28個小時。
最便宜的一班廉價航空，票價2980元。
直接付款買下。錢包瞬間見底，只剩下一百多塊。
祁妄把化肥袋的口子扎緊，甩到肩膀上，推開門。
走廊里有股常年散不去的潮濕霉味。老院長正端著一盆洗好的床單走過來。
“小妄，這大熱天的，背著袋子去哪啊？”老院長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
“院長奶奶。”祁妄停下腳。
“我找了個暑假工。包吃住，要去外地。”
“外地？去多遠？”老院長皺起眉。
“挺遠的，工資高。”祁妄把肩膀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小雅您幫我多看兩眼。下周，下周我就把醫藥費打到醫院賬上。”
沒等老院長追問，他快步走下樓梯。
出了福利院鐵門，正午的陽光很毒。樹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慌。
祁妄坐上了一輛破舊的城鄉公交，前往江城機場。
車廂里很擠。混合著汗臭味、汽油味和劣質香煙的味道。
他靠在玻璃車窗上，看著不斷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接下來的二十八個小時，像是一場斷片的夢。
候機。安檢。登機。
廉價航空的皮座椅很硬。前排的一個小孩哭鬧了整整半段航程。
祁妄一秒鐘都沒合眼。
他一遍遍地在腦子里盤算著那個暗網任務。
高危防衛。戰區。槍林彈雨。
他打過最狠的架，也就是初中時用半塊磚頭砸破了街頭混混的腦袋。
現在要去真正的戰場，和送死有什么分別？
但他摸了摸干癟的褲兜。他沒有退路。
第三次轉機后，飛機開始劇烈顛簸。
窗外的景色變了。從厚重的云層，變成了下方漫無邊際的黃褐色沙漠。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降落在圖瓦克國際機場……”
廣播里的英語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
輪胎觸地的瞬間，機艙里發出一陣猛烈的震動。
祁妄背起那個化肥袋，順著擁擠的人流走出艙門。
一股仿佛能把肺葉烤干的熱浪，直接撲在臉上。
空氣里沒有和平年代的清新。只有刺鼻的航空煤油味，以及一種說不清的干澀沙土味。
他順著簡陋的鐵絲網通道往外走。
航站樓是一座灰白色的平頂水泥建筑。
墻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那不是風雨侵蝕的痕跡，是密集的彈孔。
祁妄剛邁出機場大門。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巨響從幾公里外傳來。
地面明顯跟著抖了一下。祁妄腳下一頓，肩膀上的袋子往下滑了半寸。
這不是禮炮。是貨真價實的火炮。
緊接著，密集的“噠噠噠”聲像冰雹砸在鐵皮上一樣，撕裂了空氣。是自動**在掃射。
街邊幾個穿著破爛長袍的當地人，只是熟練地縮了縮脖子，繼續蹲在陰影里抽水煙。
顯然早就習慣了。
祁妄站在烈日下。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
這就是他兼職的地方。距離死神最近的絞肉機。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左上角顯示無服務。
但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準時響起。
宿主已抵達任務區域。
地形掃描完畢。戰區環境確認。
正在發放新手保命大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