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枕頭底下有螞蟻。”八歲的藍知冬燒得迷迷糊糊,伸手胡亂掀開枕下的草席。
藍家阿婆今年七十三歲,平日里總把一句老話掛在嘴邊:“七十三,八十四,**不請自己去。”后半句的念叨小知冬聽得模糊,只隱約明白,這兩個歲數是老人兩道難過的坎,安穩跨過,便能福壽綿長。
老人本就淺眠,聽見孫女含糊的囈語,伸手一扯電燈拉繩,昏黃的燈泡驟然亮起,柔和的光線鋪滿狹小的臥房。
阿婆干瘦粗糙的手掌貼上藍知冬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觸得她心頭一緊。
“冬冬,底下哪有什么螞蟻,你是發燒燒糊涂了。阿婆拿清涼油給你擦擦。”阿婆俯身往枕頭底下摸索藥油,那鐵皮小蓋扣得緊實,每回開都要費上好一番力氣。
“阿婆,我要去尿尿。”藍知冬撐著身子爬下床,腳尖在床沿輕輕踮了兩下,趿拉上布鞋,就要往門外沖。
她搖搖晃晃撥開木門門栓,跨過高高的木門檻,踏進灑滿月光的院子。盛夏的夜色澄澈,月色亮得如同鋪了一層薄霜。
正要穿過地坪走到院邊的茅房,一道童聲止住了小知冬的步伐。
“媽媽~媽媽~,”是一個比她還高的男孩子攔在了她面前。
“你是誰?”小知冬疑惑地問,昏沉的腦袋忽略了那個稱呼。
“我是你的兒子呀,”君君著急道,“你別走了,等下要掉廁所里了。”
“廁所?**嗎?”藍知冬上小學三年級了,知道廁所就是**。“兒子?你看著比我還大,瞎說!我怎么可能掉**?!”藍知冬不信。
君君拉住她,不給她繼續走。怎么不可能?媽媽小時候感冒咳嗽,外公晚上下班回來時給她買了一瓶止咳糖漿,因為糖漿甜甜的,她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瓶,夜里睡到半夜,不知道是醉的還是燒的,爬起來上廁所掉下了**。他當時聽了后和弟弟笑做一團。現下他可不能讓媽媽再掉下去了。
阿婆這時終于摳開了清涼油的蓋子,走出了院子,“冬冬,你在說什么呢?好了沒?”
“還沒有,這里有個人攔著不讓我走。”小知冬扯著君君的衣服下擺,跟奶奶告狀。
君君也好奇的看著藍家阿婆,這是媽**奶奶?
藍阿婆順著孫女拉扯的手往前一看,身前空蕩蕩一片,當即心頭一緊,雙手合十連連念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邪祟退散,退!退!退!”她快步上前牽住藍知冬,匆匆往房里拽,“咱不去外頭了,房里有尿桶,攢著還能澆菜園子。”
那年頭村里連片平房,不像如今成套的商品房,茅廁統一搭在院落最角落。家家戶戶夜里都會在屋內備上膠桶,積攢一夜的穢物,天亮再拎出去傾倒。
君君看著祖婆緊張驅邪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原來除了媽媽,旁人全都看不見他。
藍知冬被奶奶牽著往回走,進門之前還回頭望向院子里的小男孩,小聲嘀咕:“真奇怪,他怎么不回家?”
解決完生理需求,阿婆把藍知冬按回床上躺好。
“趴穩咯。”阿婆掀起她的上衣,指尖摳出一點清涼油,均勻抹在小姑娘后背,攥起拳頭,順著脊椎緩緩**,力道輕重恰到好處。
“嘻嘻,后背涼絲絲的。”藍知冬*得輕輕扭動身子。
“搓一會兒就發熱,燒就能退下去。”阿婆騰出另一只手,溫柔摩挲著她的后腦勺。
后背漸漸泛起溫熱,額頭也沁出細密薄汗,昏沉的困意席卷而來,藍知冬很快沉沉睡去。
天光剛泛起魚肚白,堂屋檐下的燕子巢已經熱鬧起來。雛鳥撲扇著嫩弱的翅膀,張著黃口嗷嗷待哺,燕爸爸燕媽媽往返穿梭,不停往巢里投喂蟲餌。
院外傳來阿婆與藍爸爸交談的聲音。
“昨夜冬冬發高熱,我拿清涼油給她搓了后背,燒才算退了。往后家里的藥可得收好,我今早看見你昨天買的止咳糖漿,整整一瓶全空了!”阿婆語氣帶著幾分后怕,細細叮囑。
藍爸爸聞言無奈失笑:“我只讓她抿一口,估摸著是味道甜,小孩子貪嘴全喝完了。”
“你還笑!是藥三分毒,萬一吃出毛病可怎么辦!”阿婆丟下一句話,轉身走進灶房忙活。
藍家兄弟姐妹多,藍家阿婆養大了四個兒子,三個女兒。三個女兒都出嫁了。大兒子藍向東在城里安了家,逢年過節才回;二兒子藍向南分家后在村頭公路邊建了房子;三兒子藍向西是個聾啞人,據說是小時候生病吃藥吃壞的。藍家阿婆還有三個女兒,都出嫁了。藍爸爸是阿婆最小的孩子,叫向北。阿婆帶著藍向西跟小兒子一家住在老宅。
藍家老宅是老式日字形院落。最里邊一排六間平房,藍家兄弟一人一間,其中左右盡頭各一間是雜物房,這一排只有分給藍爸爸的那間房子住著小知冬的爸爸媽媽和兩個弟弟,右邊盡頭開了個小門,小知冬經常從這個小門偷跑出去玩。中間一排左右各兩間平房,正中間是堂屋,比住房要寬敞的多。兩排房子中間有個小院子,當地人叫“天井”。小知冬和阿婆就住在中間一排左側靠堂屋的一間,靠里的那間也放著雜物,聾啞三伯住堂屋右邊的房間。左側邊邊上是灶房,灶房過去是大門。最外圍的一排平房比正屋要矮,那是**,雞舍、鴨舍,茅房,還有專門堆放雞鴨豬糞便和草木灰的地方。中間的大院子,鋪了水泥,叫“地坪”。
小知冬起床后草草刷了牙,用手捧了水往臉上澆了澆,再隨便抹了抹,就穿過堂屋,往里去找兩個弟弟。
爸媽已經出門上工了,藍爸爸在公路局道班,平時修修路什么的;藍媽媽在建筑工地里做小工,和藍知冬的大舅、二舅、小舅舅都在一個工地。媽媽經常早出晚歸,村子里老人小孩晚上都睡的早,有時候她下工晚,藍知冬一天都沒見上媽媽一面。
房間里擺著兩張老式木床,這時候的老式木床架得很高,帶合圍床幔與頂架,床架結實穩固,小孩子能在床架間攀爬嘻鬧,還能在頂上掛**單玩蕩秋千。
大弟弟藍知文五歲了,自己就能從床上下來,***藍知武才兩歲,小知冬把他抱下來,牽著往外走。
一大早,阿婆已經把飯煮好了。
倒L型的土灶臺上左邊架著一個大炒鍋,右邊一前一后兩個大鍋,左右兩邊兩個灶口,Y型火道貫通灶底,煙火順著墻面煙囪排出。這樣不管哪個灶口燒火,后邊大鍋里的水都能加熱。熱水可以洗碗、洗澡。前邊的大鍋里煮著飯,**米少,米粒開花后用笊籬把米粒撈起瀝一下水盛到小鍋里,這是飯;再盛一些到另一個小鍋,舀上幾勺米湯,粥也好了;剩下的米湯添上水,剁好的豬草倒下去燒開,中午的豬食也備好了。
小知冬不喜歡喝粥,阿婆給***喂粥的時候,她給自己和大弟各撈了一碗油拌飯,剛出鍋的米飯熱騰騰的,挑一筷子豬油,再淋上醬油,拌一拌,可香了。
她和大弟一人一碗,并排坐在門前的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好香啊!媽媽~我也想吃。”君君蹲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這就是媽媽小時候的早餐嗎?聞著比三明治還香,想吃。
藍知冬冷不丁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看見憑空出現的小男孩,嚇得心頭一跳:“你是誰?怎么跑到我家里來了?”
“姐姐,你跟誰說話呢?”藍知文嘴里塞滿米飯,茫然轉頭張望。
“你先別說話!他們看不見我。”君君急忙擺手說。“你別怕,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我是你未來的兒子君君。”2026年的手機、電視里看多了穿越、重生的視頻,他對眼下的狀況接受良好。“我們昨晚見過的,你忘記了?要不是我,你昨晚就掉糞坑了。”他有些得意,他救了媽媽呢。
藍知冬“噗嗤”一聲笑出聲。本來她應該怕的,這個小孩莫名其妙突然出現,還說別人看不見他,可看著比她長得還高的人,居然說是她兒子,她又覺得這個人很搞笑。
她抬手安撫身旁懵懂的弟弟:“沒什么,你好好吃飯。”
“笑什么!”君君從小被母親溫和縱容,此刻微微鬧起別扭。眼看藍知冬吃完早飯,放下碗筷就要出門,他立刻跟了上去。
“媽媽,你好小呀,還沒我高,哈哈。”君君又開心了,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后,“你要去哪里呀?我也去。”
小知冬覺得這個人有點煩。“你是鬼嗎?”村里老人總講鬼怪故事,她夜里會害怕,白日倒不怎么忌憚。
“鬼?”君君被問住了,“我不知道啊。”
“那別人怎么看不到你?”她摸了摸眼前的人,居然能摸到!“鬼是摸不到的!鬼白天也不出來!”村里老人講的鬼故事聽多了,這點兒常識她還是有的。
“我,我是穿越的,我是主角!我有金手指!這是我的主場!我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除了你誰都看不見我,嘻嘻。”
君君越說越肯定,“設定就是這樣的!主角都是要穿越過去改變未來,拯救世界的!”
藍知冬被震住了,“什么是穿越?”
君君開始解釋:“穿越就是從未來回到過去,或者從古代去到現代,從現代去到古代,然后所有不好的就都變好了,電視里都是這么演的。”
他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因為媽媽不喜歡他和弟弟看這些,媽媽說人死了就是死了,沒有重生,也不會穿越。
“哦。”藍知冬不懂,她不是很感興趣,現在是暑假,她只想去找村子里的小伙伴玩。
“媽媽,你要好好讀書哦。”君君語重心長的說,媽媽總說自己當年沒好好學習,沒考上好大學,后來才過得那么辛苦。他都穿越了,他要好好**媽媽。
“哼!我學習可好了!我要去玩了,你別跟著我!”藍知冬說著就跑遠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周知末”的優質好文,《借一場舊夢,渡她往后余生》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藍知冬小知冬,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阿婆,枕頭底下有螞蟻。”八歲的藍知冬燒得迷迷糊糊,伸手胡亂掀開枕下的草席。藍家阿婆今年七十三歲,平日里總把一句老話掛在嘴邊:“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后半句的念叨小知冬聽得模糊,只隱約明白,這兩個歲數是老人兩道難過的坎,安穩跨過,便能福壽綿長。老人本就淺眠,聽見孫女含糊的囈語,伸手一扯電燈拉繩,昏黃的燈泡驟然亮起,柔和的光線鋪滿狹小的臥房。阿婆干瘦粗糙的手掌貼上藍知冬的額頭,滾燙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