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倒在黑霧里------------------------------------------,林知野聽見他胸口里響了一聲悶裂。,膝蓋在碎石上拖出兩道血痕。他剛伸手,林衛國一把扣住了他的腕子。“別抬我。”林衛國喘了一口,嘴角立刻溢出血,“左邊肋骨斷了。”,一頭狼形的東西站在黑霧里。,肩背幾乎與防火溝沿齊平。前腿長得不合比例,爪尖**土里,皮毛像被火燒過,**卷曲脫落,露出的卻不是血肉,而是一層不斷往外滲的黑。。。。,牙齒發出細碎的聲響。這條老狗渾身都散發著恐懼——苦腥的氣味,壓低的身體,夾緊的尾巴,還有一個反復翻滾的念頭。。。。“嘎—嘎——”。,翅膀幾乎擦到樹枝。它看見的畫面混亂地擠進林知野腦中:黑色的背,溝后那條下山的小路,路盡頭幾片灰白屋頂,還有一個模糊的小小人影。
“黑!后面!孩子!別去!”
烏鴉只會抓住它在意的東西。林知野來不及分辨那個“孩子”是誰,狼形怪物已經轉了一下頭。
它沒有繼續撲向林衛國。
它在看下山的路。
林知野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防火溝在這里拐出一道窄口,越過去就是舊巡山道。沿著那條路往下,二十分鐘能到山腳。
怪物剛才撞開父親,不是為了吃人。
它要下山。
林衛國也看出來了。
他松開兒子的手,反手壓住自己左肋下方的傷口,血仍從指縫里往外涌。
“包里,急救包。先壓緊。”
林知野扯開背包,取出紗布和繃帶。傷口太深,紗布按上去很快就紅透。他不敢搬動斷骨,只能把厚紗墊死死壓住,再用繃帶從腋下繞過,把林衛國整個胸腹勒緊。
“呼吸。”
他盯著父親的臉。
“還能喘。”林衛國說,“信號彈。”
槍在包側袋里,兩發。
林知野抽出***,抬手朝林冠缺口扣下扳機。
紅光拖著尖嘯沖上去,山頂被照亮了一瞬。狼形怪物猛地伏低,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野獸的嘶鳴。
但它只退了半步。
林知野摸出手機。
沒有信號。
從護林站趕到這里,最快也要半個小時。父親等不起,怪物更不會留在這里等。
“你守著我,等人。”
林衛國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在胸腔里磨過一遍。
“它下山,村口擋不住。”
這不是一句完整的命令。
林知野卻知道父親要他說什么。
留在這里,他至少能按住傷口,能在林衛國昏過去時把人叫醒。
離開這里,父親隨時可能死在溝底。
可那東西一旦過了窄口,山下的人甚至不知道該往哪跑。
狼形怪物開始移動。
它貼著溝沿橫走,前爪落地沒有聲音,黑霧卻像水一樣從腹下淌過。
黑炭往后縮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把身體擋在林衛國前面。老狗怕得快站不住了,傳來的念頭卻變了。
守。
他守這個。
林知野把剩下的紗布塞到父親手下,又將急救包墊在他背后,讓身體保持側傾。
“黑炭,看著他。”
老狗喉嚨里嗚了一聲。
林衛國抬眼看他,沒有勸,也沒有說小心,只把腰后的刀解下來,連鞘遞過去。
刀很舊,木柄被汗磨得發亮,刃口一直是林衛國自己磨的。
“別正面頂。”他說,“**下坡收不住。”
林知野接過刀,另一只手從背包底下拖出那只獸夾。
下午他們剛從北坡收繳回來。夾口寬得能卡住野豬前腿,鏈尾還纏著半截生銹鋼釬。
窄口離怪物四十多米。
林知野轉身就跑。
背后立刻響起爪子刨土的聲音。
不是追他。
怪物也在搶那個口子。
林知野沒回頭。他沖上防火溝外沿,腳下碎土不斷往下滑。到了窄口,他跪下扳開獸夾。彈簧太硬,手心被鐵齒割出一道口子,才把夾口撐住。
沒有時間埋。
他把鋼釬斜**一棵老松**的根縫,連踹三腳,又抓起枯葉薄薄掃了一層。
太明顯。
狼不會踩。
那東西是不是狼,也沒人知道。
灰爺在高處急叫。它傳來的畫面里,黑影已經貼上溝沿,越來越快。
林知野抽出第二發信號彈,卻沒有立刻開槍。
他站到獸夾后方三步,解下自己的外套,往右側灌木上用力一掛。
衣角沾著給父親包扎時蹭到的血。
風從山下往上吹。
血味會送過去。
怪物抬起了頭。
它先看見外套,又看見林知野。
那雙眼里沒有野獸撲食前的興奮,只有一層渾濁的灰白。
下一刻,它后腿猛蹬,整個身體順坡壓了下來。
太快了。
林知野直到它越過第一塊裸巖才扣下扳機。
紅色信號彈沒有射向天,而是擦著怪物左眼釘進旁邊的腐木。
刺目的火光轟然炸開,灼熱的煙撲上它半張臉。
怪物本能地向右偏頭。
右前爪落進獸夾。
咔嚓!
鐵齒合攏,怪物的沖勢卻沒有停。
鏈條瞬間繃直,鋼釬從樹根里拔出半截,泥土和碎木一起爆開。那東西被扯得側翻,肩背重重撞上溝壁,又在下一刻拖著獸夾站了起來。
林知野轉身便退。
三步。
腳后跟踩到預先看好的斜石。
他借勢往溝側一讓,怪物拖著鏈條撲空,前半身沖出窄口,腳下正是被雨水淘空的松土。
土坡整個塌了。
怪物滾進防火溝,獸夾鏈條繞住一截橫倒的枯木,把它硬生生拽停。
林知野跟著滑下去。
他本來想刺眼睛。
刀尖落下時,怪物突然抬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舊刀擦著眼眶滑開,刃口在骨頭上迸出一聲刺響。林知野胸口被前爪掃中,整個人撞上溝壁,肺里的氣一下被擠空。
四道血口從鎖骨撕到上臂。
疼痛慢了半拍才涌上來。
怪物的右爪還卡在夾里,卻用另一條前腿撐起身體。張開的嘴里沒有舌頭,只有翻涌的黑霧。
它離林知野不到一臂。
腥冷的氣撲在臉上,像有什么東西正順著他的鼻腔往里鉆。
刀掉在腳邊。
夠不到。
林知野抬膝頂住它胸口,被壓得一點點往后滑。溝壁的碎石扎進背里,他能聽見自己肩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頭頂黑影一閃。
灰爺俯沖下來,沒敢啄,只貼著怪物那只完好的眼睛尖叫著掠過。
“后面!后面!”
怪物偏了一下頭。
半瞬。
林知野松開一只手,抓住獸夾鏈條,用盡力氣往側面一拽。
纏在枯木上的鏈條收緊,夾住的前腿被硬扯向后。怪物身體失去平衡,喉嚨正好暴露出來。
林知野撲向舊刀。
手指抓住刀柄的同時,怪物的牙也咬住了他的袖口。
他沒有往回抽。
他順著那股力量撞進去,肩膀幾乎送進怪物嘴邊,舊刀從下頜軟處斜著捅入。
刀尖被骨頭擋住。
林知野咬緊牙,握著刀柄向上一擰。
溫熱的血先噴出來。
緊接著才是黑霧。
怪物瘋狂掙扎,爪子在他腰側劃過。
林知野被甩出去,手卻沒有松。舊刀在血肉里橫著割開,直到刀柄撞上牙床,再也擰不動。
那具龐大的身體終于砸回溝底。
林知野趴在兩米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他試了兩次才撐起上半身。左臂已經抬不起來,胸口每次起伏都疼得眼前發黑。
怪物還沒死。
它的爪子在土里緩慢抓了兩下,像是想爬向下山的方向。
可隨著黑霧從傷口中散去,它焦黑卷曲的皮毛竟一點點褪成灰色。
直到現在,這頭怪物好像才恢復自己得原貌。
那真的是一頭狼。
一頭瘦得肋骨根根凸起、右耳缺了半塊的灰狼。
它渾濁的眼睛短暫清亮起來。
林知野忽然聽見了一片雪踩碎的聲音。
他看見陌生山谷里奔跑的狼群,聞到幼崽身上的奶腥。下一瞬,所有畫面都被黑潮淹沒,只剩撕咬、饑餓和無法停下的痛。
灰狼靜靜地看著他,疲憊的雙眸中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它只是太累了。
林知野伸手按住它的額頭,能。清晰的感受到溫度正在流逝。
“結束了。”
灰狼緩緩閉上眼。
一縷灰色痕跡從它額間浮起,像活物一樣鉆進林知野掌心。
劇痛沿著手臂直沖肩骨。
他五指驟然蜷曲,指甲在泥里摳出血。皮膚下面仿佛有一頭狼在奔跑,筋肉被它一寸寸撐開、撕裂,再強行擠出一條路。
林知野咬住牙,沒有把手抽開。
灰色紋路最終停在他小臂內側,形狀像一道模糊的狼爪。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灰狼最后一段支離破碎的意念。
那句話指向防火溝下方,指向燈火還沒有察覺危險的山腳。
山下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