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工資那天，我特意繞路去買了想要很久的顯卡。

可不過上個廁所的時間，再出來顯卡就不見了。

我著急地問剛回家的蘇煙蘿。

她頭也沒抬，輕飄飄回我：

「哦，師兄送我回來，進門看見你放桌上的顯卡，說他很喜歡，我就讓他帶走了。」

我愣在原地。

為了攢錢結婚，我摳門到那臺破電腦用到報廢才舍得換一個顯卡。

可她輕飄飄一句話，我的期待就變成了別人的東西。

見我久久不說話，她擰著眉看我。

「你能不能別眼皮這么淺？我的論文師兄幫了很大忙。」

她眼界的確比我寬。

上回她說師兄加班太晚，就把我炒的小龍蝦打包送了過去。

上上回師兄夸我的相機拍出來的照片好看，那臺相機第二天就出現在他手中。

只要她師兄多看兩眼，我在這個家里留不住任何東西。

至于我的喜歡和舍不得，從來不在她考慮的范圍里。

所以，算了吧。

畢竟只要放棄她，放棄結婚。

那我就可以換一臺最高配置的電腦了。

......

蘇煙蘿老神在在剝了個香蕉遞給我。

「喏，剛剛買了香蕉，就當換你的顯卡啦。」

我盯著她手里的香蕉，突然覺得荒謬又可笑。

小時候有一次發燒，我媽媽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偏方，硬是給我灌了香蕉泥。

我吐得翻江倒海，從此聞見香蕉味就反胃。

這件事我在她面前說過不下五遍，每次她都心疼地撲進我懷里。

可她每次買水果回家，購物袋里永遠都有一把香蕉。

因為師兄愛吃。

每次我抱怨，她便瞟著我打趣。

「我這是為了誰啊？你不是說要攢錢結婚？」

「我為了省錢搭師兄的車上下班，車費只是每天一根香蕉而已。」

這話本沒錯。

可后來，我下班后炒的小龍蝦變成了車費。

剛同居時我買的單反也成了車費。

她的理由則永遠充分。

師兄忙，師兄累，師兄幫了大忙。

客廳里香蕉的味道越來越濃，讓我越來越惡心。

我屏住呼吸，不去聞那股香蕉味。

蘇煙蘿見我不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掉下去。

「你又鬧什么脾氣？就一個顯卡，至于嗎？」

「趙默云，你一個大男人連這么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以后怎么跟我結婚？」

結婚。

我失神地看著她，這兩個字像胡蘿卜一樣在我面前吊了整整四年。

大學畢業那天，我抖著手給她戴了戒指。

她看著我哭得感動：

「默云，等我碩士畢業，我們就結婚。」

終于等到她碩士畢業。

我問她要不要雙方父母見一面，她低著頭邊回師兄的信息邊習以為常地安撫我。

「默云，不急的，等我們攢夠錢買房了，就結婚。」

所以，為了結婚。

我湊滿減跟同事拼單拼到人家嫌煩。

每天下了班還要抱著那臺用了十二年地破電腦接私活。

我摳門到自己都開始覺得自己可憐。

我在她面前念叨了兩個月電腦卡機卡到我崩潰，想換電腦。

她一個字都沒記住。

但師兄說了一句，她就知道他喜歡了。

「算了。」

我疲憊地站起來，膝蓋無意間磕在了茶幾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蘇煙蘿下意識伸手扶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冷笑了一聲。

「行，趙默云，你就鬧吧，一個大男人還這么小肚雞腸。」

晚上她果然沒再理我，自己抱著電腦在客廳跟師兄開著語音寫論文。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客廳里的說笑聲。

「煙蘿，這個顯卡性能很好用，你替我謝謝默云。」

蘇煙蘿的聲音帶著笑意。

「謝什么，他就那點出息了，買個顯卡跟辦大事一樣，還研究了好幾個禮拜怎么挑。」

我的手指攥緊了被子，難堪地眼眶脹紅。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在乎而已。

客廳里師兄又說了什么。

蘇煙蘿在笑，聲音松弛而舒展。

「你感興趣的話，明天我們下班之后，可以去**店轉一轉，嗯......就當車費了。」

我攥著被子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眼淚順著太陽穴滑進耳朵里，溫熱又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