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這是離崗申請表，您簽個字就行。”

人事主管笑得僵硬。

***抬起頭，五十二歲的眼角布滿疲憊。

他拿起筆，手指微微發抖。

“二十七年，就這樣結束了？”

主管語氣平淡：“公司結構調整，您這年齡，提前離崗是最優方案。補償比市場價高 30%，不虧。”

***沉默許久，終于簽下名字。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他像被抽空了力氣。

就在大廳，他撞見總裁。

對方一愣：“美洲那筆7億的訂單，誰接手？”

***笑了笑，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漠：

“我也不清楚——畢竟大后天，我就在競爭公司上班了。”

***將簽好字的離崗申請表推回趙主管面前，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重要的東西。

二十七年前，他懷揣著一腔熱血和對未來的夢想，踏入了這家公司的大門，從一名普通的工程師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拼盡全力，才走到了國際業務部副總監的位置。

“還有什么手續需要**嗎？”

***開口問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不是滋味。

“去行政部領取離職證明，順便**工牌注銷，然后再到財務部結清最后的薪資和補償金，這幾項都辦完，就沒別的事了。”

趙主管機械地回答著，手上已經開始整理下一份文件，顯然沒打算再和他多聊。

***點點頭，站起身，慢慢走出了人事部。

剛走出人事部門，他就在走廊上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墻上那面公司發展歷程的照片墻上。

那些黑白照片里，有他年輕時參與項目竣工時的模糊剪影，也有他當年領獎時笑得格外燦爛的樣子。

可如今，這一切都要成為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辦公室里，同事們都低著頭忙著自己的工作，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刻意避開與他的目光接觸。

昨天下午，部門經理吳磊找他 “談心” 的時候，他要提前離崗的消息，就已經在部門里傳開了。

“陳總，您就考慮一下吧，這是公司給您的體面方式，別讓大家都為難。”

吳磊當時是這么說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您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享享清福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心上，讓他一陣刺痛。

五十二歲，***，這個年紀或許才剛到職業巔峰期，可在這里，卻已經被打上了 “該退休” 的標簽，連繼續工作的資格都快要沒有了。

他的辦公桌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二十七年的工作痕跡，最終只裝進了一個小小的紙箱里。

里面有家人的相框、曾經獲得的獎狀、幾本翻得有些舊的專業書籍，還有一個女兒小時候親手做的筆筒，那是女兒送他的第一份父親節禮物，他一直珍藏著。

“陳總，聽說您要走了？”

技術部的小鄭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眼神里滿是不舍，說話時欲言又止的。

“嗯，是啊，要走了。”

***微笑著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公司新出了**，我這把年紀，也該給年輕人讓路了，不能占著位置不放。”

小鄭是他三年前從校園**中親自挑選出來的人才，聰明又肯吃苦，這幾年成長得很快，如今已經成了團隊里的技術骨干，他一直很看好這個年輕人。

“可是美洲那個項目…… 沒有您在，我們怎么推進啊？技術上雖然沒問題，可客戶那邊……”

小鄭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心里的擔憂說了出來。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鄭的肩膀，安慰道：“你們能行的，我這幾天會把所有資料都整理好，好好跟你們做交接，不會出問題的。”

“不是技術問題，” 小鄭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生怕被別人聽到，“是客戶關系啊，墨西哥城那邊的桑托斯先生，之前明確說過，他只信任您，換了別人，他不一定愿意配合。”

***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美洲區的 7 億訂單項目，是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爭取來的，這兩年里，他不知道飛了多少趟，開了多少次會談，做了多少輪技術論證，才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進展。

要是這個項目因為他的離開而失敗，不僅是公司的巨大損失，更可能會影響**在該領域的國際競爭力，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吳總監會處理好的，他經驗也很豐富。”

***嘴上這么說，可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話，吳磊一直主攻國內市場，對美洲市場的情況根本不熟悉。

送走小鄭后，***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慢慢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那份即將簽約的美洲訂單合同草案，這份價值 7 億的大單，是公司歷史上金額最大的海外訂單，也是他整個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

訂單背后，是無數個不眠之夜，是他放棄了無數個周末和陪伴家人的時光。

為了這個項目，他甚至錯過了女兒的大學畢業典禮，當時女兒在電話里哭著說 “爸爸你怎么又不來”，那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就在即將收獲成果的時刻，公司卻要他離開，連見證最后簽約的機會都不給。

***拎著那個裝著個人物品的紙箱，緩步走向行政部。

剛走到走廊拐角，他就遇到了財務部的老楊，老楊是他的老同事，兩人認識快二十年了，平時關系一直不錯。

“建國，你這是…… 真走啊？”

老楊看到他手里的紙箱，臉上滿是惋惜，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舍。

“嗯，新**嘛，沒辦法，攔不住的。”

***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不想讓老楊看出自己的失落。

“我聽說了一些事情……” 老楊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后，慢慢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道，“吳磊這兩年一直在爭國際部的話語權，到處在高層面前表現自己，這次你提前離崗，說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瀾，想把位置搶過去。”

***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老楊的話：“別多想，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或許真的是為了優化結構，跟別人沒關系。”

“哎，你這人就是太老實，什么事都往好處想，可別人不一定這么對你啊！”

老楊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那邊大眾集團的獵頭，不是一直聯系你嗎？之前還跟我打聽你的情況，你怎么不考慮考慮？總比在這兒受委屈強啊！”

“我們簽了競業協議，就算出去了，也只能換個行業，做不了老本行了。”

***苦笑了一下，眼里滿是無奈，他不是沒想過，可競業協議就像一道枷鎖，把他牢牢困住了。

“那也比被人這么擠兌走強啊！你可是美洲市場的定海神針，沒有你，公司想在美洲打開局面，難著呢！”

老楊越說越激動，恨不得替他去跟公司理論。

***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沒再多說什么，提著紙箱繼續朝行政部走去。

他不是不愿意多想，只是就算知道是吳磊搞的鬼，又能怎么樣呢？吳磊比他年輕十歲，野心勃勃，一直盯著國際業務的主導權，現在公司高層顯然更傾向于吳磊，他就算爭辯，也改變不了結果。

到了行政部，**手續的過程出奇地快，快得讓***有些意外。

工作人員似乎早就準備好了所有文件，就等著他來簽字，他剛報出名字，對方就把一疊文件推到了他面前，連核對信息的步驟都簡化了不少。

***拿起筆，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每簽一次，都感覺像是在簽署自己職業生涯的死亡證明，心里一陣發酸。

“陳總，這是您的工牌，請交給我吧。”

行政部的小孫接過他遞過去的工作證，在系統里快速操作了幾下，完成了注銷，然后遞給他一張臨時訪客卡：“這是臨時卡，您離開公司的時候，記得在門衛處歸還，不能帶走。”

***看著那張陪伴了自己二十七年的工牌被收走，心里一陣發緊，像是失去了一位老朋友。

工牌上的照片是十年前更換的，那時候他剛剛被提拔為部門副總監，意氣風發，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期待，可現在，那份期待早就被現實磨沒了。

簽完所有文件，他拿著臨時訪客卡和離職證明，轉身離開了行政部，下一步，該去財務部**薪資和補償金結算了。

財務部的手續，比他想象中要復雜得多。

補償金計算、社保轉移、公積金處理，每一項都需要仔細核對信息，然后簽字確認，一個環節都不能少。

“陳總，您看一下，按照您的工齡和職級，離職補償金算出來是這個數額，這是明細單，您核對一下。”

財務主管指著計算表格上的數字，耐心地解釋道：“扣除稅后，您實際到手的是這些，沒問題的話，就在這里簽個字。”

***低頭看著表格上的數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要是換算成二十七年的付出，就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像是在打發人一樣。

“還有您的年終獎問題，” 財務主管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表情，聲音也低了幾分，“公司有規定，年中離職的員工，不享受當年的年終獎，所以這次結算，沒有年終獎這一項。”

“我明白，沒關系。”

***點點頭，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公司在這些方面，從來都不會含糊，只會把規則卡得死死的。

“您確定都沒問題了嗎？簽字之后，就沒辦法更改了，后續有問題也不好再調整。”

財務主管再次確認，生怕他沒考慮清楚。

***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沒問題，謝謝。”

走出財務部，***感覺整個人輕松了一些，可心里的空落落感卻更強烈了，像是心里被掏空了一樣。

他走到公司的中庭花園里，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那棵銀杏樹身上。

這棵樹是他剛入職的時候，和同事們一起種下的，那時候樹苗還很矮，只有他半個人高，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樹干粗壯得需要兩個人才能抱住。

現在正是深秋，金黃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時不時落下幾片，像是在為他送別。

二十七年啊，他在心里默默念著這個數字，從風華正茂的青年，到兩鬢斑白的中年人，他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這家公司，可最后得到的回報，卻只有這樣一紙冰冷的離職文件。

***想了想，決定去趟自己負責的實驗室，和團隊里的年輕人好好道個別，那些年輕人都很有活力，跟他們在一起，他總能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量。

實驗室在公司的東側，是他五年前一次次跟高層申請，才爭取到資金建立的，專門用來研發適合美洲市場的高端產品，這里的每一臺設備、每一份資料，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推開實驗室的門，里面的年輕人看到他，都紛紛站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不舍，沒人說話，整個實驗室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坐吧，坐吧，都別站著，我就是來看看，咱們的‘寶貝’進展怎么樣了。”

***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環顧了一圈實驗室，目光最終落在了中央的那臺設備上。

實驗室中央，一臺半成品設備靜靜地立在那里，外殼已經基本成型，只剩下內部調試工作沒完成。

這是針對美洲 7 億訂單研發的核心設備，融合了整個團隊三年的心血，從最初的設計方案，到后來的零件采購、組裝，每一步都走得很不容易。

“陳總，您真的要走了嗎？您走了，我們的項目怎么辦啊？后續的調試和客戶對接，我們心里都沒底。”

團隊里最年輕的工程師小馮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滿是擔憂，他剛入職一年，很多工作都是在***的指導下完成的，對***很是依賴。

***走到設備旁邊，伸出手，輕輕**著那些精密的零部件，像是在**自己的孩子：“項目會繼續推進的，公司會安排新的負責人過來，你們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你們都很優秀，只是缺一點經驗，多鍛煉鍛煉就好了。”

“可是沒有您，客戶那邊不愿意配合怎么辦啊？桑托斯先生之前明確說過，只認您，別人去對接，他根本不搭理。”

小馮還是不放心，繼續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從口袋里掏出一個 U 盤，遞給小馮：“這里面是我整理的所有項目筆記和經驗總結，還有一些跟客戶溝通的要點，比如桑托斯先生的工作習慣、注重的細節，都寫在里面了，你們好好看看，會對你們有幫助的。”

他沒說的是，這些資料都是他下班后，在辦公室加班加點整理的，不屬于公司的保密范圍，嚴格來說，是他個人的知識積累，他本可以不用拿出來，但他不忍心看到自己辛苦推進的項目，因為沒人對接而失敗。

跟實驗室的年輕人道別后，***剛走出實驗室，就看到吳磊站在走廊上等他，雙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陳總，我送您出去吧，您剛來的時候我還沒入職，現在您走了，我送送您，也算是盡一份心意。”

吳磊臉上帶著彬彬有禮的笑容，可眼神里卻難掩勝利者的得意，那笑容落在***眼里，格外刺眼。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就好，想再看看這熟悉的地方，以后可能就沒機會來了。”

***婉拒了吳磊的 “好意”，他不想跟吳磊多待一秒，更不想讓吳磊看到自己的狼狽。

“那您別忘了歸還臨時卡，公司最近加強了安保措施，沒卡可出不去大門，別到時候麻煩。”

吳磊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像是在暗示他，現在已經是 “外人” 了，要遵守公司的規矩。

***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

他獨自一人在公司的走廊上慢慢走著，經過每一個曾經奮斗過的角落。

會議室里，他曾經無數次為了項目據理力爭，跟團隊一起討論方案到深夜；茶水間里，他曾與同事們熱烈討論技術難題，偶爾也會聊幾句家常；樓梯間的窗戶旁，他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思考項目的下一步計劃。

一路走來，有人看到他，會輕輕點頭致意，眼神里帶著同情；有人則會立刻低下頭，假裝沒看見他，生怕跟他扯上關系；還有人會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么，看到他過來，就立刻閉上嘴，裝作在討論工作。

二十七年的職場生涯，終究要以這樣尷尬的方式畫上句號，想想還真是有些諷刺。

***走到公司的榮譽墻前，停下了腳步。

玻璃展柜里，擺放著公司歷年獲得的獎項和榮譽證書，有 “年度最佳創新企業國際市場開拓先鋒” 等等，其中有不少獎項，都是他和團隊一起努力獲得的，證書上赫然印著他的名字。

每次看到這些榮譽，他都會想起當時奮斗的場景，心里滿是自豪，可現在再看，卻只剩下無盡的傷感。

“建國，真的決定走了？不再跟公司爭取一下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回頭一看，是公司的老工程師張偉，張偉比他大幾歲，是公司為數不多還留在崗位上的 “老人”，兩人當年一起進的公司，關系一直很好。

“不走也得走啊，新**下來了，我這個年紀，不符合公司的‘優化’要求，沒辦法。”

***苦笑了一下，語氣里滿是無奈。

“我聽說了，那幫年輕人，根本不知道我們當年是怎么把公司從小作坊做到現在這個規模的，現在翅膀硬了，就開始嫌棄我們這些老人沒用了。”

張偉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不滿，他這些年也看慣了公司里的人情冷暖，只是沒想到，連***這樣的核心骨干，也會被 “優化” 掉。

“時代變了，公司要發展，需要新鮮血液，也能理解。”

***簡單地說了一句，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越說心里越難受。

“理解？你就是太好說話了！”

張偉有些激動，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低：“美洲那個項目，你以為公司真的能找到人接手嗎？桑托斯那邊早就放話了，沒有你，他們不會簽最終合同，到時候項目黃了，公司損失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我看他們到時候找誰哭去！”

***沉默了，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個問題，美洲客戶極為看重個人信任關系，這 7 億大單背后，有太多只有他知道的細節和雙方達成的默契，換個人去對接，根本沒辦法順利推進。

告別張偉后，***想起了公司的元老 —— 技術顧問王教授，王教授是退休的大學教授，也是公司的技術奠基人之一，當年公司能在技術上取得突破，離不開王教授的指導。

王教授如今已經八十多歲了，但身體還很硬朗，每周都會來公司坐鎮幾天，幫著解決一些技術難題，***想在離開前，跟王教授好好道別。

王教授的辦公室在頂樓，裝修很簡單，卻很整潔，窗明幾凈，墻上掛滿了專利證書和與各國學者的合影，書架上擺滿了專業書籍，整個辦公室都透著一股學術氣息。

“建國來了，坐吧，我已經聽說你的事情了，公司這次做得確實不太地道。”

王教授放下手中的書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他在公司待了幾十年，見證了公司的成長，也了解***的能力和付出。

“王教授，我是來向您道別的，以后可能沒機會再跟您請教問題了。”

***恭敬地坐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這個似乎已經忘記他所有貢獻的公司里，至少還有人記得他的好，還會為他抱不平。

“你這些年為公司做的貢獻，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美洲那個項目，沒有你，恐怕很難推進下去，那是你一手促成的，從最初的市場調研，到后來的技術研發、客戶對接，你付出的比誰都多。”

王教授直言不諱，沒有絲毫隱瞞自己的想法，他一直很欣賞***的踏實和專業。

“公司自有安排，應該會有人接手的。”

***客氣地說，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談得越多，心里越不是滋味。

“建國啊，我跟董事長提過你的事，想讓他再考慮考慮，可現在公司的決策層，都更傾向于年輕人，根本聽不進去勸，唉，不說這些讓人鬧心的事了。”

王教授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有沒有找好下家？”

***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有家競爭對手聯系過我，想讓我過去負責國際業務，可我跟公司簽了競業協議，擔心過去之后會有麻煩。”

“那東西就是個擺設！”

王教授揮了揮手，語氣很堅定：“如果公司是正常裁員，按照法律規定，那協議當然有效，可如果是變相裁人，用‘優化結構’的名義逼你離職，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你可以去咨詢律師，這種情況下，競業協議是可以無效的。”

***點點頭，把王教授的話記在了心里，他之前沒想著走法律途徑，覺得太復雜，也太傷感情，可現在看來，或許真的需要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無論如何，你的才能不應該被埋沒，你在國際業務和技術研發上的能力，在行業內都是頂尖的，離開這里，你能有更好的發展。”

王教授真誠地說：“我這里還有些人脈，都是行業內的老朋友，如果需要我幫你推薦，隨時跟我說。”

“謝謝王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已經有去處了，大后天就去新公司報到。”

***感動地說，心里暖暖的，在人生的低谷期，能得到這樣的鼓勵和幫助，對他來說，是莫大的安慰。

“這么快？看來你早有準備啊，挺好的，及時止損，總比在這里耗著強。”

王教授有些驚訝，隨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是的，是昨天吳磊找我談話后，我才聯系了以前的一個老同學，他現在在一家新公司做高管，他們公司正好需要有國際經驗的技術主管，就讓我過去試試。”

***解釋道，他也是昨天才確定下來新工作，之前一直沒敢想太多。

王教授點點頭：“也好，有熟悉的人照顧，你也能更快適應新環境，不過，那個美洲項目，你真的不管了嗎？那可是你三年的心血。”

***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滿是復雜：“我已經盡力了，現在離職在即，我能做的，只有整理好交接資料，至于后續怎么樣，就看公司的安排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明白你的難處，人各有志，公司不珍惜你，是他們的損失，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系我。”

王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離開王教授的辦公室時，已經接近中午了，***肚子有些餓，決定最后去趟公司食堂，和那些朝夕相處的食堂阿姨們道個別。

食堂阿姨們都很熱情，平時他加班晚了去吃飯，阿姨們總會多給他打些菜，有時候還會特意給他留一份熱飯，讓他心里很溫暖。

食堂里已經開始供應午餐了，幾位阿姨穿著干凈的工作服，忙碌地為員工們打飯菜，動作麻利又熟練。

看到***走進來，打飯的劉阿姨立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熱情地打招呼：“陳總來啦，今天想吃點啥？今天有您愛吃的紅燒排骨，我給您多留了幾塊。”

“隨便來點就行，劉阿姨，不用特意留，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公司了，過來跟大家告個別。”

***笑著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舍。

“啊？陳總要走啦？怎么這么突然啊？您不是一直在負責美洲的大項目嗎？項目還沒結束呢，怎么就走了？”

劉阿姨驚訝地瞪大眼睛，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快離職。

“公司新出了**，要優化人員結構，我這個年紀，不符合要求，就只能提前離開了。”

***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不想把事情說得太復雜。

“這哪行啊！陳總您對公司這么好，天天加班到最晚，有時候我們都要關門了，您才匆匆趕來吃飯，我們都特意給您留著熱飯熱菜，公司怎么能這么對您呢！”

劉阿姨不滿地皺起眉頭，替***打抱不平，其他幾位阿姨聽到他們的對話，也紛紛附和，都說公司做得不對。

“謝謝劉阿姨，也謝謝大家這些年的照顧，我會想念您做的紅燒排骨的，以后有機會，我再回來看看大家。”

***真誠地說，心里暖暖的，在離開的時候，能得到這樣的關心，讓他覺得很感動。

劉阿姨眼圈有些發紅，拿起勺子，給***打了滿滿一大份紅燒排骨，還額外加了兩個素菜：“多吃點，長點力氣，以后到了新地方，也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接過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著飯，心里五味雜陳。

平時這個點，食堂還沒什么人，可今天似乎很多人都提前來吃飯了，幾乎座無虛席。

他剛吃了幾口，就有幾位年輕的工程師端著餐盤走了過來，站在他桌子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陳總，我們能坐在這里嗎？”

他們禮貌地問道，眼神里滿是尊敬。

“當然可以，坐吧，別站著。”

***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陳總，我們聽說您要離職了，是真的嗎？”

其中一位年輕工程師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自己問錯了話，讓***不高興。

“是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公司了，下午辦完手續就走。”

***微笑著說，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自在一些，不想讓年輕人看到自己的失落。

“我是技術部新來的，去年剛入職，跟著您參與過美洲項目的一部分工作，您給我們講的技術要點和客戶溝通技巧，讓我們學到了很多，您的經驗和見解，真的給我們帶來了很大啟發。”

年輕人誠懇地說，眼神里滿是敬佩，他一直把***當成自己的榜樣。

“謝謝，你們都很聰明，也很努力，你們才是公司的未來，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績。”

***真誠地說，他很看好這些年輕人，只是可惜，不能再跟他們一起工作了。

“可是陳總，那個美洲的 7 億大單，您走了之后，誰來對接啊？吳總監對美洲市場一點都不了解，連西班牙語都說不好，怎么跟桑托斯先生溝通啊？”

另一位工程師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之前跟吳磊一起開過幾次會，知道吳磊的能力，根本沒辦法勝任這個工作。

***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職場上，有時候能力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好了，別多想這些了，專注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把手里的技術活兒練扎實，比什么都重要。”

年輕人聽了他的話，都沉默了，他們雖然年輕，但也明白職場的復雜，只是心里替***覺得不值。

吃完午飯，***決定去最后一個地方 —— 董事長辦公室。

雖然他知道董事長常年***考察市場，很少回公司，但他還是想去看一看，畢竟那里承載了太多重要的回憶，他曾經多次在那里跟董事長匯報工作，討**司的發展戰略，甚至一起規劃過美洲市場的開拓計劃。

董事長辦公室在頂樓，和王教授的辦公室在同一層，***拿著臨時訪客卡，刷卡進入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靠在電梯壁上，回想起二十七年前第一次被叫到董事長辦公室的場景，那時候他剛剛大學畢業，進公司才半年，因為提出了一個不錯的技術改進方案，被董事長親自召見。

當時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說話都有些結巴，還是董事長笑著安慰他，讓他放松一點，從那以后，他就更加努力工作，希望能不辜負董事長的信任。

電梯門慢慢打開，***走了出來，走廊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他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看到門緊閉著，門口的秘書工位上空無一人，看來董事長果然不在公司，他心里有些失落，原本還想跟董事長好好道個別。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董事長的秘書小田從里面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陳總？您怎么在這里？您有預約嗎？董事長平時很少見沒有預約的人。”

小田疑惑地看著他，她跟著董事長多年，認識***，也知道***在公司的地位，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

“沒有預約，我今天離職，就是想來看看，沒想到真的能碰到人，沒打擾到你們吧？”

***微笑著說，不想給小田添麻煩。

“沒有沒有，董事長昨晚剛從歐洲回來，今天上午一直在辦公室開會，現在正好有空。”

小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要不，我進去問問董事長，看看他能不能見您一面？您難得來一次。”

***輕輕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董事長肯定很忙，剛回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就不打擾了，跟您打個招呼，我就走。”

“稍等一下，陳總，您等我兩分鐘。”

小田沒有理會他的婉拒，轉身快步回到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沒過一會兒，小田就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陳總，董事長請您進去，他說很久沒見您了，想跟您聊聊。”

***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激動，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和西裝，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

董事長周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正在翻閱一份文件，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很儒雅。

看到***進來，他立刻放下文件，摘下眼鏡，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伸出手：“建國，好久不見，快坐，最近怎么樣？”

“董事長好，謝謝您愿意見我。”

***恭敬地跟董事長握了握手，然后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跟我還這么客氣干什么，你可是公司的老功臣了，當年要不是你，我們公司也沒辦法順利打開東南亞市場。”

周強笑著說，語氣很親切，讓***心里的緊張感少了一些。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周強才慢慢提起了離職的事情：“我聽說了你的事情，這是公司的決定，也是為了長遠發展考慮，希望你能理解，不要有什么想法。”

***坐在沙發上，心里五味雜陳，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為公司的付出，想起了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了錯過的家庭時光，可現在，卻只得到一句 “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公司發展需要新鮮血液，需要年輕人來帶動活力，我這個年紀，確實不適合再擔任重要崗位了。”

***平靜地說，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只能接受現實。

周強點點頭，顯然對***的 “識大體” 很滿意：“你能這么想就好，你這些年為公司做了很多貢獻，公司不會忘記的，這次的補償方案，你還滿意嗎？要是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可以跟人事部提，我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很滿意，謝謝董事長，補償方案比我預期的要好，麻煩公司了。”

***客氣地說，盡管心里并不滿意，可他不想再計較這些，只想盡快離開這個讓他傷心的地方。

“滿意就好，那我們就放心了。”

周強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一份文件，似乎準備開始工作，暗示兩人的談話該結束了：“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個會要開，祝你未來一切順利，有什么困難，也可以隨時跟公司聯系。”

“謝謝董事長，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也跟著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董事長，關于美洲那個 7 億訂單，我有件事情想跟您說一下。”

“哦？那個訂單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周強皺了皺眉，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認真地看著他。

“我擔心后續的溝通會出現問題，美洲客戶對對接人的要求很高，我和桑托斯先生已經建立了兩年的信任關系，很多事情都是我們口頭達成的默契，沒有寫在合同里，換了別人，可能沒辦法順利對接，要是因為這個影響了訂單簽約，對公司來說是很大的損失。”

***謹慎地說，盡量把問題說得客觀一些，不想讓人覺得他是在故意夸大自己的作用。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吳磊會接手這個項目，他已經做了很多準備工作，還專門學習了西班牙語，應該能勝任這個工作。”

周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堅定，顯然已經做好了決定，不打算再改變。

***看著周強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沒用了，董事長已經信任吳磊，他就算說出吳磊的不足，也改變不了結果。

“那我告辭了，感謝董事長這些年的栽培和信任，我會永遠記得公司對我的幫助。”

***伸出手，再次跟周強握了握手。

“有空常聯系，以后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吃飯。”

周強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轉身離開辦公室，心里很清楚，這句 “有空常聯系” 只是客套話，一旦他走出公司大門，這二十七年的情誼，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離開董事長辦公室，***心里反而覺得一陣釋然，所有該見的人都見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沒有什么遺憾了，是時候真正跟這家公司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