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鎖響------------------------------------------。,左手撐著地,右手死死按在青石板上。指尖觸覺消失的那根食指,此刻正貼住一塊刻著海潮紋的舊磚。磚縫里滲出水,不是雨水,帶著腥咸,像從很深的地方反涌上來。——不是水聲,是門鎖轉動的聲音。。,從井底傳上來,穿過半米深的死水,穿過青磚井壁,準確無誤地敲在他耳膜上。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三個月前他第一次在井邊入睡時,夢里的旅店走廊盡頭,那扇多出來的客房就是用這個聲音打開的。。不是沸騰,是某種有方向性的涌動,像有什么東西正從水底往上擠。一團灰白色的絮狀物浮上水面,魯入懷湊近看,是一小片浸爛的棉絮,邊緣還粘著暗紅色的痕跡。。青石板上的水漬已經連成線,順著磚縫往圍欄外爬,在他腳邊停住,像在辨認他的氣味?!皠e碰那水?!薄?a href="/tag/luruhuai.html" style="color: #1e9fff;">魯入懷沒回頭,他盯著地上那道水線,看它緩緩退回井口方向。老**趿拉著塑料拖鞋走到他身邊,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缸底沉著幾片看不出原形的葉子。她把缸子擱在圍欄石墩上,水面晃了晃,映出頭頂那盞昏黃的路燈。“海祭日還差四天?!本牌耪f,語氣像在報天氣預報,“今晚漲潮是假的,它在試你。試我什么?試你記不記得自己是誰?!?,膝蓋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蹲太久了。他低頭看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枚極小的片狀物,剛才從青磚縫里摳出來的。對著燈光看,是一枚魚鱗,已經半透明,邊緣干裂,但鱗片中心還保留著一層幽藍色的熒光。。在夢里,在那間多出來的客房門口,門把手上的銅銹里嵌著同樣的鱗片。,沒伸手接,只是把搪瓷缸往他這邊推了推?!昂纫豢?,今晚別做夢。”
“我白天修船的時候找到一本東西?!?a href="/tag/luruhuai.html" style="color: #1e9fff;">魯入懷把魚鱗揣進褲兜,從夾克內袋抽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半本燒焦的手抄本。封皮已經碳化,一碰就碎,但中間幾頁還能辨認出墨跡。他把塑料袋遞過去,井婆婆接住,沒打開,只用拇指隔著袋子摸了摸紙頁的厚度。
“阿苔找到的?”她問。
“她說是從渡口旅店舊址的灶臺底下挖出來的。旅店二十年前就拆了,現在那地方是個海鮮大排檔?!?br>井婆婆翻開塑料袋,借路燈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用的是毛筆,但執筆的人顯然不熟練,墨汁洇得厲害。她嘴唇翕動,念了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以夢為錨,不可上岸?!?br>魯入懷等著她往下說,但她把塑料袋還給他,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層。搪瓷缸里的水已經涼了,她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得很慢。
“手記的主人是誰?”魯入懷問。
“第一任守夢人。”井婆婆抹了抹嘴角,“也是最后一個被古井吞掉的人。他以為能把旅店關了,結果把自己關進去了。你現在做的事,他在一百四十年前就做過,每一步都一樣?!?br>“那他留的警告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