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醒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咽了氣——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漁村里,守著半間漏雨的茅屋和一支吹不響的舊簫,孤零零地躺在竹榻上,看著屋頂破洞外一顆星星閃了閃然后就沒了知覺。那年他該有九十多了,記不太清,反正頭發全白了,牙齒也掉得只剩七八顆,連酒都喝不動了,只能喝點米湯度日。
可此刻他聞到了新鮮的燈油味。
那是一種極熟悉的氣味,混著牛皮帳幕的膻氣,角落里炭火的余燼味,還有隔壁鋪上某個大漢的鼾聲帶出的酒臭。他睜開了眼。入目的是半舊不新的青色帳頂,左首的案幾上擱著一盞油燈,燈捻上結了一朵燈花,燒得嗶嗶剝剝地響,燈下一封信墨跡還未干。
燕青猛地坐起來。他的動作太快太利索,快到一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絕不可能做到。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虎口處有練弩磨出的薄繭,皮膚緊致,沒有一絲皺褶。他又摸了摸臉,光滑的,胡茬剛冒出來一點,下頜的線條利落得像刀裁的。
然后他看見了案上那封信。
他認得那封信。他認得那筆字——那是他自己的字。他甚至能背出信上每一個字:"義兄如晤:弟本浪子,不堪廟堂之重。當此功成之際,弟當遠行,江湖路遠,后會可期。兄保重。弟小乙頓首。"
這封信他寫過一回。在八十多年前,在梁山剛剛平了方臘、眾兄弟**行賞的那一年。他寫完這封信,壓在盧俊義枕下,連夜牽馬離營,一路南下去了東京。他以為那是告別,以為從此江湖遼闊且后會無期。他后來才知道,盧俊義根本沒看到那封信——蔡京的毒酒比燕青的信到得更快些。
燕青掀開被子光腳踩到地上,地面的涼氣從腳心竄上來,激得他渾身一抖,但這股寒意反倒讓他清醒了——疼的,真的,不是做夢。他走到案邊拿起那封信,紙面粗糙,墨香尚在,筆畫的收尾處有一滴墨微微洇開,像是寫信的人猶豫了一下。
他推開帳門走了出去。清晨的營地里炊煙三三兩兩地升起,遠處幾個梁山兄弟正打著哈欠從帳中鉆出來。一個黑臉的漢子看見他扯著嗓子喊了聲:"小乙哥起得早?。″伬镉兄啵纫煌朐偎?!"
燕青愣在那里。那黑臉漢子是劉唐,赤發鬼劉唐。劉唐死了,在**打方臘的時候被城門閘板壓死的,他親眼看見的。可此刻劉唐活生生地站在二十步外,露著滿口黃牙對他笑,衣襟上還沾著昨夜的酒漬。
燕青閉上眼,又睜開。劉唐還在。朝陽照在劉唐的臉上,把他那張黑臉照得發亮。
他活回來了?;氐搅苏鞣脚D之后的第三天,回到了梁山兄弟各自領了封賞、****已帶人赴楚州**、盧俊義尚在帳中沉睡的那個早晨,回到了靖康之變發生前的那兩年。
燕青攥緊了手中的信紙。那張紙被他捏得皺成一團,他想起來了——前世****到了楚州不過半年,就被高俅那廝使了手腳,一壺毒酒送了性命。**死前留書給李逵,李逵喝了同樣的毒酒,兩人葬在蓼兒洼。他當時在東京聽說消息時正在酒樓給人唱曲,手里的檀板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他這輩子只掉過那一次眼淚,還是躲在茅房里偷偷掉的。
他在營地里站了一會兒,慢慢鎮定下來。他回到帳中將那封信撕了,碎片扔進燈盞里燒成灰燼。然后他收拾了一個包袱,裝上幾件換洗衣裳、一袋碎銀、師父傳給他的玉簫、還有腰間的短弩。他沒有騎馬。他知道只要他一牽馬,營中必有人看見,傳出去又是麻煩。
他從營地后方的矮墻翻了出去。
出營之后他向東走。他本想去東京找師師,可走到半路他改了主意。他想起前世他離營之后沒多久,**便下旨剿撫并施,李逵死了,花榮死了,盧俊義死了,****也難逃毒手。這一次他不能眼看著那些人死。可他若直接回營去說"兄弟們快跑,招安后我們都要死,兩年后金人要打來了",誰會信?他燕青在梁山上雖然人緣不壞,但論威望,遠不及盧俊義,更不及****。他說的這些話,沒人會當真。
他需要先找到一樣東西——證據,或者力量,或者一個誰也反駁不了的由頭。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墨硯冰寒的《天巧破局:我在北宋重建山河》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燕青醒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咽了氣——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漁村里,守著半間漏雨的茅屋和一支吹不響的舊簫,孤零零地躺在竹榻上,看著屋頂破洞外一顆星星閃了閃然后就沒了知覺。那年他該有九十多了,記不太清,反正頭發全白了,牙齒也掉得只剩七八顆,連酒都喝不動了,只能喝點米湯度日??纱丝趟劦搅诵迈r的燈油味。那是一種極熟悉的氣味,混著牛皮帳幕的膻氣,角落里炭火的余燼味,還有隔壁鋪上某個大漢...